第二天一早,吳虞就帶著張起靈出發去長沙了。
當然,黑瞎子也在。
他是自己跟上來的,說北京風大,不如長沙米粉香。
吳邪沒去,他得和王胖子留在北京看著醫院裡的吳三省。
解雨臣則要去處理解家那些不安分的人,一早就出了門。
分開前,幾個人在解家老宅門口站了一會兒。
吳邪把吳虞的包遞過去,又覺得不放心,低聲說:「你這回去找陳皮阿四,他那人不好說話,你——」
吳虞看他一眼,笑:「我知道。四爺以前還想收我當徒弟呢。」
吳邪一愣:「什麼時候的事?」
吳虞說:「長白山啊。你當時就在旁邊。」
吳邪回憶了幾秒,好像是有那麼一句,但他忘了。
吳虞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吃不了虧。你才要注意,三叔那邊別被套進去。」
吳邪「嗯」了一聲,又看了眼張起靈,鄭重其事地說:「你看著點她。」
張起靈點頭。
黑瞎子在旁邊打了個哈欠:「行了行了,有啞巴在,還有我,誰能把吳大小姐怎麼樣。」
王胖子從門裡追出來,手裡抱著包牛肉乾,塞進吳虞懷裡:「路上吃。」
吳虞沒收,往吳邪背包里一放:「留給哥晚上餓了啃。」
吳邪感動得差點沒繃住,差點就說「我也去」。
但是吳虞已經轉身上了車,張起靈隨後。
黑瞎子占了副駕駛說:「出發!」
車是解家安排的,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路上把車開得極穩。
黑瞎子一上車就開始翻吳虞的包,先摸出一包糖炒栗子,又摸出一袋燈芯糕,最後掏出一罐八寶粥。
他「喲」了一聲,問吳虞:「小老闆,你這包是不是越掏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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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虞說:「你再掏,我把你扔高速上。」
黑瞎子說:「啞巴在呢,你扔不動我。」
張起靈靠在后座,沒有接話,只把吳虞和車窗之間那點縫隙用外套填了填。
吳虞往他那邊挪了挪。
「不過說真的,」黑瞎子剝著栗子,嘴不停,「你怎麼突然要去長沙找陳皮阿四?那人精得跟千年人參似的,你跟他打交道,不比下墓輕鬆。」
吳虞說:「他知道得比別人多,而且他願意跟我說話。」
黑瞎子點頭:「那倒是,他對你確實不一般。」
吳虞翻了個白眼:「對你也不一般。」
黑瞎子說:「那換一個,像看自己失散多年的親人。」
吳虞說:「這還差不多。」
張起靈忽然出聲:「不是親人。」
吳虞和黑瞎子同時看他。
張起靈沒有解釋,只把視線投到窗外。
黑瞎子愣了一下,隨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說:「懂了,男人的直覺。」
吳虞沒理他們,低頭去拆一包果脯。她拆開之後遞到張起靈面前。
張起靈沒動,她揀了一塊杏脯,又往他嘴邊湊了湊。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才張嘴接了。
黑瞎子從前排後視鏡里看到,酸得不行:「小老闆,我也要。」
吳虞說:「自己拿。」
黑瞎子說:「你餵啞巴不餵我?」
吳虞說:「你手又沒斷。」
黑瞎子說:「我這也是傷殘人士,眼傷。」
吳虞說:「你摘了墨鏡再說話。」
黑瞎子不吭聲了。
長沙城就那樣出現在路盡頭。
他們到長沙時已是晚上。
吳虞沒急著去找人,先帶兩人去了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小粉店。
那店門臉不大,只掛了個褪了色的紅燈籠,裡頭坐滿了人。
老闆娘一見吳虞就笑,說:「好多年沒見你了,丫頭長開了。」
吳虞甜甜叫了聲「王姨」,要了三碗牛肉粉,又加了兩份糖油粑粑。
黑瞎子對老闆娘說:「再來份豬油拌粉,加辣。」
吳虞說:「你悠著點,等會兒胃疼別找我。」
黑瞎子說:「我胃比我的命還硬。」
張起靈吃粉很安靜,像在完成一件很認真的工作。
吳虞看了他幾次,忍不住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夾了兩片給他。
張起靈說:「你吃。」
吳虞說:「我吃不下那麼多。」
張起靈就默默把牛肉都吃了。
晚上他們去了提前準備好的院子。
那院子在一條老巷深處,青磚院牆,木門銅環,推開之後別有洞天。
天井裡一口老水缸,幾竿細竹,風一吹簌簌響。
黑瞎子走進去轉了一圈,「不錯啊,這院子。」
吳虞說:「我爸準備的,你說呢?」
黑瞎子咂了一下嘴:「嘖,二爺還真是……父愛如山。」
吳虞說:「羨慕啊?羨慕你也沒有。」
黑瞎子捂住胸口:「小老闆,你今天怎麼盡往人心上插刀。」
吳虞說:「你自己把胸口送上來的。」
張起靈已經走進屋,把吳虞的包放好,又出來在院中轉了轉。
吳虞跟著他,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黑瞎子自己找了間房,說:「我睡裡頭那間,別叫我,除非天塌了。」
吳虞說:「天塌了你也不用醒。」
黑瞎子說:「你真是越來越會聊天了。」
說完關上房門,沒聲了。
第二天,他們去了陳皮阿四的鋪子。
那鋪子在一條老街上,青磚門面,門口蹲著對石獅子,招牌上寫著「四寶齋」。
門開著,里堂坐了個老頭,正是陳皮阿四。
他穿著件對襟黑襖,手裡轉著兩個鐵膽,臉色比在雲頂天宮時好了不少,但眼神還透著一層灰。
見吳虞進來,他先是一怔,隨即笑了一下:「丫頭來了。」
吳虞在門口站定,規規矩矩叫了聲:「四爺。」
張起靈走在她身側,黑瞎子跟在後頭,朝陳皮阿四點了點頭。
陳皮阿四把鐵膽放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吳虞坐下。
陳皮阿四先看了一眼張起靈,又看向吳虞:「雲頂天宮裡給我那點吃的,是你做的。」
吳虞說:「是。」
陳皮阿四「哼」了一聲,說:「我就說,我這條老命還能撐下來,不光是命硬。」
吳虞沒接話。
陳皮阿四又說:「你不在你二叔跟前待著,來我這兒做什麼?」
吳虞笑了一下,說:「給四爺送點東西,也跟您打聽點事。」
陳皮阿四眯起眼:「哦?」
吳虞從手鐲里取出一隻小木匣,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陳皮阿四打開一條縫,看了看,眼神微動。
他合上蓋子,看吳虞:「你倒有本事。」
吳虞說:「四爺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
陳皮阿四沉默了一會兒,說:「陳家的底子,你二叔不是不知道。你想從我這兒知道什麼?」
吳虞說:「我想知道汪家在這邊還有沒有暗樁,還有當年四爺從佛塔帶出的第三枚銅魚時的具體位置。」
陳皮阿四看著她,慢慢轉起手邊的鐵膽。
他的目光從吳虞臉上移開,落到張起靈身上,又移回來。
他忽然說:「你和她,眼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