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動很快。
吳虞拿到新裝備後,帶著張起靈和黑瞎子就出發去廣西佛塔地宮。
清給她的裝備其實不多,只有三套極薄的貼身軟甲、三隻微光手電、幾根特製信號棒,還有一小盒「能擋是非」的符釘。
吳虞把東西分好,留了兩枚符釘給自己,其餘全部塞進手鐲。
黑瞎子湊過來討:「小老闆,也給我兩個防身唄。」
吳虞把最後一隻符釘丟給他:「別亂扎,扎錯了我可來不及救你。」
黑瞎子接住,翻來覆去地看,說:「這玩意兒還挺精緻。」
張起靈沒要,只把軟甲接過去,在手裡一抖,衣服輕得像水。
三個人沒坐長途車,因為吳虞手上有一道臨時調度令,直接開走了部里一輛防爆的銀色麵包車。
黑瞎子一上車就把座椅放倒,說:「這車坐著真舒服。」
吳虞說:「就這車,至少能扛一次山體塌方。」
黑瞎子懶洋洋地問:「賣嗎?」
吳虞沒有理他。
車從長沙一路往西南開。
越靠近廣西,路越窄,山越多,霧也越濃。
他們在一個叫上思的小縣城停了下來,再往裡就是佛塔地宮所在的野山野嶺。
吳虞在地圖上點了個位置,那地方沒有名字,只在陳皮阿四給的牛皮圖上標著一座極小的塔。
張起靈看了一會兒,說:「塔早塌了。只剩地下的入口。」
吳虞點頭:「注意安全。」
黑瞎子把車停在一棵老榕樹下面,從後備箱摸出把工兵鏟,扛在肩上,像要去挖番薯。
吳虞看了他一眼:「你幹嘛去?」
黑瞎子說:「先探路。」
張起靈已經往前走了一段,沒等他。
黑瞎子追上去,一邊走一邊喊:「哎啞巴,你等等我啊,這山里黑燈瞎火的,你要跟緊組織。」
張起靈沒回頭。
吳虞在後頭笑。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天徹底暗下來。
他們穿過一片很密的雜木林,又沿著一條半乾的山溪往上走,最後停在一面長滿苔蘚的石壁前。
石壁下方有一個被老藤遮住的石龕,不仔細看,像一塊天然凹槽。
張起靈用刀柄撥開藤蔓,露出裡面半扇歪斜的石門。
黑瞎子用工兵鏟把門前的碎石清開,說:「這地方,少說也有幾百年沒人正經來過了。」
吳虞蹲下來看了看門邊殘留的刻紋,說:「佛塔原址在下面。我們找的枯井,應該在塔基後頭。」
張起靈點頭,把吳虞往身後帶了帶,自己先側身鑽了進去。
黑瞎子跟上。
吳虞最後進去,順手在門口貼了道極細的符線。
剛進去的那段路很窄,幾乎要半側著身子走。
空氣里有股陳腐的草木味,混著一絲極淡的、像舊香灰一樣的苦味。
又走了十幾步,眼前豁然開闊。
那是一個天然溶洞,頭頂懸著不少石鐘乳,光一照,水潤潤地反著亮。
而正中央,果然塌著半座塔。
塔身不知什麼年代就倒了,只剩個基座,像從地底長出來的半截牙。
塔基後頭,是一口井。
井圈已經裂了,缺口用幾塊青磚草草堆過,周圍散著不少碎瓦。
井口被一塊半米厚的斷石板壓著,上面爬滿黑綠的藤。
張起靈走過去,用黑金古刀在石板邊緣撥了撥,說:「底下有風。」
吳虞也過來,把手掌懸在井口上,閉眼感受了一會兒,說:「有路,但水汽重。」
黑瞎子湊近了看,只看到黑洞洞的井口,他搓了搓手:「這井是不是很久沒人動過了?」
吳虞指了指石板下方那一小片被磨得發白的石沿:「有人用工具撬過,後來蓋回去了。」
張起靈看她一眼。
吳虞知道他在想什麼。這也對得上陳皮阿四說的。
他們沒急著下去。
吳虞從手鐲里取出一隻細小的銀色構件,在井口四個方向各插了一枚。
那東西一落地就閃了閃,像四隻極小的螢火蟲釘在地上,隨即組成一道極淡的光框,把井口圍住。
張起靈和黑瞎子都看得清楚。
吳虞說:「先放繩子。這下面深,至少有二十米。光線也下不到底。」
張起靈從裝備里抽出繩索,在井旁一塊大石上固定了三個點,又試了試鬆緊。
黑瞎子說:「這活兒我熟。我和啞巴一先一下,小老闆你在中間。」
吳虞搖頭:「我走最前面。」
張起靈看她。
吳虞說:「下面有東西,我能提前感應,但我不適合殿後。」
張起靈「嗯」了一聲,不再反對。
黑瞎子笑:「行,小老闆開路,我殿後。啞巴中間。這排法,放道上能打十個。」
吳虞說:「別貧了,下。」
三人依次入井。
井壁濕滑,長滿青苔,有些地方連抓手都沒有。
吳虞動作極快,幾下就落下一大段。
張起靈跟在後面,不發一語,始終和她保持一個身位。
黑瞎子殿後,右腳剛踩上井沿,就聽下面傳來吳虞一聲極輕的口哨。
他低頭一看,她已經落在井底了。
張起靈也隨即落地。
黑瞎子最後滑下去,腳剛沾地,就「嘿」了一聲。
「就這?」黑瞎子拿手電四處一掃,有點失望。
井底並不大,四面石壁,地上積著一層發黑的水,最深處沒到腳踝。
正前方一道半塌的甬道,磚縫裡全是一蓬一蓬的枯草根。
吳虞說:「你當這裡是景點呢。」
她走在前面,張起靈在她左側,黑瞎子在後。
水聲被腳步攪得輕微迴響。
甬道不算長,但矮,其中兩個人都得微微彎腰。
黑瞎子走幾步就撞一下頂,後來乾脆半蹲著走,小聲抱怨:「設計這地方的人肯定沒考慮過高個子的存在。」
吳虞頭也不回:「你也沒想到自己會來。」
黑瞎子說:「我是陪你們來的。」
吳虞說:「是你非要跟來的。」
張起靈忽然停住,黑瞎子沒剎住,差點撞上他的背。
張起靈伸出手,把吳虞往身後輕輕一拉,說:「聽。」
三人同時安靜下來。
甬道深處,極遠極遠的地方,似乎有什麼聲音,若有若無,像鐘聲,又像誦經。
黑瞎子笑了聲:「地宮裡還帶開廟會的?」
吳虞小聲說:「別鬧。」
張起靈沒說話,只把刀柄握緊了。
吳虞抽出一支微光手電,往前一照。
甬道盡頭的黑暗裡什麼都沒有。
黑瞎子已經收起了笑。
張起靈走前半步,和吳虞並肩,低聲說:「跟著我。」
吳虞點頭。
三個人繼續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