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下到最底，三人的腳終於踩上了第三層的地面。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像踩在石板上，也不像泥土。
黑瞎子低頭一照，只見腳下鋪滿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粉末。
他「嘶」了聲，說：「這地不實。」
張起靈已經蹲下來，用刀尖挑開那層灰，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岩面，上面分布著極細的紋路。
吳虞只看了一眼，就皺起眉：「別踩那些紋路。像是活的。」
黑瞎子立刻把腳收回來，像踩了火炭似的。
整個溶洞比上面所有甬道加在一起都大。
手電照出去，只有沉沉的黑，像光也被吸著。
四周的石壁極其濕滑，有些地方還在往下滴水。
洞頂上懸掛著大量極細的鐘乳，長而尖，像倒懸的劍。
吳虞發現石壁在動。
她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那是水壓造成的脈動。
張起靈顯然也注意到了。
他低聲說：「是暗河。」
黑瞎子把刀一橫：「暗河在哪兒？我怎麼沒聽到水聲？」
吳虞說：「在下面。這不是普通溶洞，下面是空的。」
黑瞎子小聲罵了句「漂亮」。
他們沒走多遠，就看見了那九根銅柱。
每根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從地面一直頂到洞頂，柱身上盤著已經干化的巨蛇，蛇口大張，朝著中央。
那些蛇皮發黑，緊貼著銅柱，像從柱里長出來的。
手電光打上去，蛇的鱗片居然還泛著點幽光。
吳虞和黑瞎子同時把呼吸放輕了。
張起靈沒停。
他慢慢往前走，走到第一根銅柱旁，忽然抬手，示意他們別過來。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抬頭往上看。
吳虞跟著抬頭。
那柱頂的位置，盤著的蛇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動了。
張起靈低聲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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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後撤。
那蛇頭突然從柱上彈射下來，張起靈一刀斬出，火星四濺。
黑瞎子補了一刀，那蛇身被砍成兩截，卻仍在地上扭動。
吳虞一腳踩住蛇頭，扇子一划，蛇頭裂成兩半。
黑瞎子說：「不是乾屍嗎？怎麼還帶復活的。」
吳虞說：「不是復活，應該有機關。」
張起靈說：「是假的蛇。裡面是銅芯。」
吳虞仔細一看，斷口處果然有極細的銅絲。
她忽然想通了什麼：「這是陣的一部分。九根柱子，九條蛇，對應九宮。」
黑瞎子說：「那這玩意兒到底算不算活物？」
吳虞說：「不碰就沒事。但我們要去中央，非碰不可。」
張起靈已經繼續往前。
他的刀沒有回鞘，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極輕的線。
吳虞跟在他身後。
黑瞎子壓著步子，眼睛不停掃向兩邊的銅柱。
一條從他們後側飛下來，張起靈反手一擋，將蛇頭震開。
黑瞎子已經衝上去，跟它斗在一處。
吳虞沒動。她盯著前方。
那裡，中央水池的黑霧像活過來了一樣，開始沿著地面慢慢往外漫。
霧很薄，但碰到她的鞋尖時，吳虞明顯感覺到一股鈍痛從腳底躥上來。
她往後退了半步。
張起靈回頭看她。
吳虞搖頭：「我沒事。」可她臉色已經白了兩分。
張起靈忽然一刀插入地面，刀身一震，那層黑霧像被什麼燙著似的縮了回去。
吳虞抬頭看他。
張起靈沒解釋，只把她往身後又擋了擋。
黑瞎子那邊剛收拾完，喘著氣回來：「這蛇怎麼越打越多？」
吳虞說：「你打的是巡蛇，還有盤蛇。」
黑瞎子說：「有區別？」
吳虞說：「巡蛇殺不完。得斷柱。」
張起靈說：「斷不了。銅柱連著地脈。」
吳虞咬了下嘴唇，「那就只能硬闖。」
黑瞎子一聽，反手把自己的狗腿刀擦乾淨，說：「硬闖就硬闖。小老闆，你往中間走。我和啞巴給你開道。」
吳虞說：「你確定？」
黑瞎子說：「我什麼時候不確定過。」
吳虞笑了一下。
張起靈已經動了。他向前掠去，蛇剛探頭的瞬間，一刀削斷蛇首。
銅芯斷裂的聲音極脆。
吳虞緊跟他身後，把扇子舞得密不透風。
兩人在前，黑瞎子殿後。
三人像一把楔子，硬生生從蛇陣中間撕開一條口子。
吳虞腳下沒停，只從腰間摸出兩枚粉煙丸，一左一右彈進霧裡。
煙霧綻開，和張起靈的一刀同時壓到，那層黑霧竟真的裂了一道縫。
吳虞說：「快！」
張起靈一把拉住她，從霧縫中穿過。
黑瞎子跟著沖入。
三人落進中央區域。
吳虞回頭，霧已經重新合上。
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看見水池中央那座石台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它背對著他們，肩頭一起一伏。
黑瞎子說：「這又是什麼？」
張起靈已經重新拔刀。
吳虞盯著那東西的後背，忽然說：「是守池的。」
那青銅人站起來的時候，整個溶洞都像跟著它往上一提。
水池裡的黑霧瘋了似的往它身上涌，從腳底開始，一圈一圈往上纏，像給它披了一層活的甲。
吳虞只看了兩秒就偏開視線。
那霧吸光，盯著看會讓眼睛發疼。
張起靈已經掠出去了。
他從不猶豫，黑金古刀在霧中劈出一道極窄的銀弧，直取那東西頸側。
青銅人沒躲。它抬起手臂，用手背硬接了這一刀。
金鐵交擊，震得張起靈手腕一麻。
刀沒入三分，卡在它銅甲與黑霧之間。
張起靈抽刀後撤，那東西反手就是一掌，風壓極大，把地面的蛇蛻都掀了起來。
張起靈側身避開，順手把吳虞往另一個方向一推。
吳虞借著這一推，繞到那東西身後，扇面展開，三枚竹葉刀呈品字形飛出，取它後頸、後腰和膝彎。
三枚全中，卻只發出三聲輕響。
那東西猛地轉身，朝吳虞撲來。
張起靈從側面切入，一刀砍在它腿彎。
這一刀下了狠勁，銅甲終於裂開一道，滲出濃黑色的汁液。
黑瞎子從另一側衝上來。
他沒有硬拼，先貼地一滾，繞到那東西視覺死角，反手一刀橫切它的腳踝。
銅甲破開，黑瞎子卻也被它一甩臂掃中，整個人飛出去，在地上翻了兩圈才穩住。
他「呸」了一口血沫，說：「這玩意兒純鐵啊。」
吳虞沒空理他。
她發現那東西每次被砍中，身上的黑霧就薄一分。可池子裡的霧又會立刻補上。
所以她喊：「別打它身上，打它和池子的連處！」
張起靈立刻會意。
他抽身，往水池方向看。那霧果然像條極細的臍帶，從池心直連到它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