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說:「把它拉出來。」
黑瞎子說:「你說得容易。」
張起靈已經動了。他直接朝池子衝去。
那青銅人像被觸了逆鱗,轉身便追。
吳虞從側面飛出一根紅線針,正中它腳底,紅線繞住它腳踝,她借力一拽。
那東西身形一頓。
黑瞎子也撲上來,把一根短索甩向它另一條腿。
兩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把它拖住半秒。
張起靈已經到了池邊。
他左手按地,整個人借力半跪,黑金古刀朝池面狠狠一插。
刀尖沒入池水,不是水聲,是一種布帛裂開的聲音。
青銅人狂吼一聲,猛地轉身朝張起靈撞去。
吳虞和黑瞎子死命拽住,手上的短索繃得「咯咯」響。
吳虞的掌心已經勒出血。
張起靈沒有回頭。他握緊刀柄,向下一壓。
整個池水忽然震動。
那些黑霧像被抽去骨頭的蛇,軟塌塌地跌回池中。
青銅人身上的霧甲瞬間褪去一半。它動作也慢了下來。
張起靈回身,朝它心口一刀。
銅甲碎裂,但那東西沒有倒。
它忽然用兩隻手抓住了黑金古刀,往前一送,張起靈整個人被它推著退了五六步。
吳虞鬆開短索,飛身而起,一腳踩在它肩上,雙手握扇,朝它頭頂死命刺下。
那東西猛地一晃,吳虞被甩飛出去。
張起靈剛脫身,眼見吳虞要撞上石壁。
他沒有時間猶豫,縱身撲過去,在她落地前接住她,自己後背砸在石壁上,悶哼一聲。
吳虞抬頭,張起靈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問她:「傷哪了?」
吳虞搖頭。
張起靈說:「你先待著。」
他放下她,又沖了回去。
黑瞎子已經和那東西纏鬥到一塊。
他刀刀往裂口上招呼,把那道心口的傷越撕越大。
張起靈趕到,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繞到它身後,朝它腿彎再劈一刀。
那東西終於半跪下去。
吳虞趁這當口,從地上爬起來,把兩枚鐵蓮花甩出去,正中它膝窩。
鐵蓮花「啪」地綻開,鋸齒旋開,將它兩條小腿絞得血肉飛濺。
黑瞎子抽身一滾,張起靈高高躍起,黑金古刀凌空斬下。
這一刀從它後頸斜劈至腰間,青銅甲殼四分五裂。
那東西終於倒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黑瞎子才坐倒在地,抹了把臉:「這比我在東北見過的熊瞎子還難打。」
吳虞「噗」地笑了。
張起靈走到她面前,先看她的手。
吳虞把手往背後藏,被張起靈一把拉出來。掌心全是血。
張起靈沒說話,只低頭給她上藥。
吳虞小聲說:「其實不疼。」
張起靈沒理她。
黑瞎子還在地上喘,見這氣氛,啞著嗓子來了一句:「啞巴,這地兒不能待了。再出來個什麼,我可真起不來了。」
張起靈把吳虞的手指一根根纏好,才說:「休息一下。」
吳虞靠在他肩上,閉了閉眼。
休息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吳虞先站了起來。
她傷得不重,只是掌心磨破了皮,倒是張起靈和黑瞎子身上都掛了不少彩。
黑瞎子揉著腰,朝吳虞伸手:「小老闆,來顆糖,甜的。嘴裡全是灰。」
吳虞從手鐲里摸出三顆薄荷糖,自己先含了一顆,又給兩人一人塞一顆。
黑瞎子嚼得嘎嘣響,說:「來勁了。」
他們沒再耽擱。
吳虞重新把扇子別在腰後,仔細檢查了池邊的地面。
那層黑霧散去之後,整個溶洞好像也老了幾百歲。
池子中央的石台露出全貌,下面像被什麼托著,半浮在池中。
吳虞說:「得上去。」
張起靈已經解下背上的備用繩索,抬頭看上面。
洞頂有幾道天然裂縫,正對池心。
他說:「從上面過。」
黑瞎子也看了一眼:「不是吧,爬過去?」
張起靈沒理他,把繩子一頭系在腰間,另一頭挽了個環。
他看向吳虞:「我帶你。」
吳虞說:「你背上有傷。」
張起靈說:「不礙事。」
黑瞎子已經走到石壁邊,說:「小老闆,別爭了。啞巴要帶你,你不上,他就不會走。」
吳虞抿了下唇,到底沒再推。
她走過去,張起靈彎下腰,示意她趴上來。
吳虞趴上去,摟住他脖子,腿盤在他腰側。
張起靈背著她,踏著石壁上一塊凸起的岩石,整個人像只黑色的壁虎,快速向上攀去。
黑瞎子跟在後面,動作利落,還不忘說:「啞巴,你背著小老闆爬得比我沒背人還快,我不要面子的?」
吳虞回頭,小聲說:「小官厲害。」
黑瞎子說:「你就氣我吧。」
吳虞說:「你這不是還跟得上嗎?」
黑瞎子說:「那是,我也厲害。」
張起靈沒搭理他們。
他爬到洞頂一處裂縫,將繩索繫緊,又試了試,才說:「抓住。」
黑瞎子先過去,隨後張起靈背著吳虞,從半空中盪向池心石台。
落地時,石台震了一下,周圍水面泛起一陣極細的漣漪。
吳虞從他背上滑下來,忽然抬頭。
她看見石台中央有一個凹槽,裡面嵌著什麼東西,在極暗的光線下微微發亮。
她說:「找到了。」
黑瞎子也湊過來。
張起靈沒有上前。他仍站在吳虞身後,像一尊重新進入狀態的門神。
吳虞半蹲下來,觀察那凹槽。
那裡面是一塊極小的、反著刻的銅魚令,遍體青鏽,邊緣鋒銳。
她說:「這是反版。」
黑瞎子說:「取出會怎麼樣?」
吳虞說:「地宮可能會塌,也可能會有別的。」
張起靈說:「你必須取?」
吳虞說:「若我不取,它也會被別人找到。」
張起靈「嗯」了一聲。
黑瞎子說:「小老闆做事,從來都有後手。」
吳虞笑了一下。她從手鐲里取出一隻玉盒。
張起靈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吳虞抬頭。
張起靈看著她的眼睛,說:「等我一刻。」
吳虞還沒問,他已經轉身,沿著石台邊緣走了一圈,用刀尖在幾個位置刻下標記。
黑瞎子說:「這是還想來一次?」
張起靈沒答。
吳虞:「怎麼你想重新通關了?」
張起靈走回來,朝她點了一下頭。
吳虞深吸一口氣,把玉盒打開,對準凹槽。
手伸下去的時候,池水開始劇烈翻湧。
石台四周,那些被他們打散的蛇軀竟又開始抽動。
張起靈和黑瞎子同時背過身,將吳虞護在中間。
吳虞沒抬頭。
她用兩根手指捏住那枚反版銅魚,極快地提了出來,放入玉盒,再反手一扣。
盒蓋落下的瞬間,她身後的空氣忽然一炸。
一條極粗的黑色蛇尾從池中破水而出,直直抽向他們。
張起靈一把抱住她,往石台內側滾去。
黑瞎子抬刀去擋,被那股巨力甩出幾米。
那蛇尾又縮回水中,只留下一道泛著青光的波紋。
吳虞從張起靈懷裡掙出來,玉盒已經收進手鐲。
她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