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閉合後，那種壓在心口上的冷意慢慢散了一些。
吳虞靠在張起靈懷裡，緩了好一會兒，才從手鐲里摸出個小木盒。
她手指有些抖，打開盒蓋，裡面是幾枚深紅色的藥丸。
吳虞自己先含了一顆，又給張起靈和黑瞎子一人塞了一顆。
張起靈沒問是什麼，只就著她的手吃下去。
黑瞎子已經自己湊過來了，張嘴接住，說：「這味兒像山楂丸。」
吳虞說：「你就當是吧。」
藥丸入腹，一股極淡的暖意順著四肢慢慢化開，傷處肉眼可見地開始止血。
黑瞎子看著掌心那道刀口慢慢收攏，驚嘆道：「小老闆，你這藥拿出去能當仙丹賣。」
吳虞說：「我東西難做，不能量產。」
黑瞎子說：「那你可別在我身上浪費了。」
吳虞說：「吃都吃了，還能讓你吐出來？」
黑瞎子嘿嘿笑，沒再貧。
張起靈扶著她站起來。
她還想用能量替兩人清一清精神上的殘留的侵蝕，被張起靈按住了手。
她抬頭，張起靈說：「別用。」
吳虞動了動唇，最終沒堅持。
她從手鐲里取出一隻銀色的小瓶，說：「那把這個喝了，能安神。」
張起靈接過去，先自己喝了一口，又遞給她。
吳虞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黑瞎子靠在牆上，半睜著眼，說：「你倆喝完沒？給我也來一口。我現在腦子裡亂的很。」
吳虞把瓶子扔給他，黑瞎子仰頭灌了兩口，苦得直皺眉，卻覺得心裡頭清亮了一點。
他們沒在門室多留。
吳虞引路，張起靈半扶半抱著她，黑瞎子殿後，從張起靈踩出的那塊暗板下去。
下面果然是道天然裂隙，極窄，卻通外頭。
有風從裂隙那頭灌進來，是山野間冷冽的草木氣。
黑瞎子深深吸了一口，說：「活過來了。」
吳虞也吸了口氣。外頭的空氣是甜的。
等他們從一片濕滑的岩縫中鑽出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山裡的霧薄薄地浮著，林子裡有鳥叫，不知在哪棵樹上。
吳虞領著他們往山溪下遊走了一小段，找了塊稍平的坡地，搭起帳篷。
張起靈把人放到軟榻上，又去給她倒了杯熱水。
黑瞎子已經癱在客廳的地毯上，像條脫水的魚。
吳虞說：「你髒死了。」
黑瞎子說：「我不嫌。」
吳虞說：「我嫌。」
黑瞎子說：「那你給我件衣服，我去洗。」
吳虞從手鐲里翻出一疊衣物，往沙發上一丟：「你的。還有小官的。」
張起靈正坐在她旁邊，慢慢擦自己手上的灰。
吳虞把衣服遞過去時，他看了她一眼。吳虞說：「去換。」
張起靈沒動。
吳虞說：「你身上都是血。」
張起靈說：「不是我的。」
吳虞說：「那也要換。」
張起靈這才起身，拿了衣服進裡間。
吳虞也給自己找了件乾淨的衣服，把髒衣服換掉。
她從裡間出來時，正好撞上張起靈站在燈下。
黑瞎子還在客廳那邊翻冰箱，嘴裡嚷嚷著「居然還有牛肉」。
吳虞沒理他。她走到張起靈面前，仰起臉，說：「傷呢。」
張起靈說：「沒事。」
吳虞不信，伸手去掀他衣擺。
他捉住了她的手腕。
吳虞說：「我看看。」
張起靈沒鬆手，只低聲道：「真沒事。」
吳虞就那樣仰頭看著他。
片刻後，他低下頭，很輕地吻在她額頭上。
吳虞沒有躲。
她只把另一隻手揪住他胸前衣料。
張起靈的唇又落到她的眉心，鼻尖，最後停在她唇邊。
他停在那裡，用極低極輕的氣音說：「你嚇到我了。」
吳虞眼眶一熱。
她踮起腳，主動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張起靈先是一僵，隨後掌心扣住她後腦，重新吻了下去。
這次他再沒退。
吳虞被他親得站不住，只能環住他的腰。
兩人在暖黃的燈光下，像兩株終於交纏在一起的藤。
白瑪極輕地哼起一支歌。還是藏地的小調。
沒歌詞，只有調子。
可吳虞聽出了其中的笑意和祝福。
她聽得眼淚掉下來，又被人一一吻掉。
黑瞎子抱著一盤牛肉從廚房那邊走過來，剛想叫他們吃飯，一抬頭，腳步就剎住了。
他立在原地，慢慢往後退了兩步，又退了兩步，嘴裡極輕地「操」了一聲，臉上卻全是笑。
他退回廚房，壓低聲音說：「這飯還吃不吃啊……」
他嘆了口氣，把牛肉放回案板，轉過身，從冰箱裡拿了罐啤酒。
吳虞被張起靈抱進懷裡。
他下巴抵在她頭頂，說：「等一切結束，我跟你走。」
吳虞說：「好。」
黑瞎子在廚房裡一個人喝啤酒，聽見客廳里沒聲了，才慢慢走出來。
他咳了一聲。吳虞從張起靈懷裡退開一點，沒看他。
吳虞「噗」地笑了。
張起靈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朝他擠眉弄眼：「別瞪我，我真是瞎子。」
吳虞笑著說：「你有時候比誰都看得清。」
黑瞎子說：「我只看我該看的。行了，吃不吃？我快餓成紙片人了。」
張起靈仍攬著吳虞，沒鬆手。
吳虞仰頭看他，說：「吃飯。」
張起靈「嗯」了一聲。兩人一起朝餐桌走去。
黑瞎子已經坐下了，一邊拆筷子一邊說：「我剛才在冰箱裡還翻到了小蛋糕。小老闆，你老實交代，這裡面到底帶了多少東西。」
吳虞說：「不多。夠你在山裡住半年。」
黑瞎子說：「那我不走了。」
吳虞說：「你想得美。」
黑瞎子嘿嘿笑。
張起靈給吳虞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
吳虞抬頭，沖他笑。
燈火暖黃，外頭天光漸亮。山風從帳篷外頭經過，像也只敢輕輕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