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的空氣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對峙的餘溫。
周欭惗站在樓梯口，看著徐綠柳轉身回房的背影。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新換過紗布的虎口上，嘴角極輕地牽動了一下。
下午四點的公證處，他的底牌快要壓不住了。
一樓後采間，門緊緊關著。
陳丹麥坐在燈下，面前擺著一份列印稿。
紙張右下角印著後台編號，最上方的標題被裁掉了一半，只剩「保護賽執行說明」。
方嵐站在她對面，手裡捏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看完就還我。」
陳丹麥翻到第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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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東西不能帶出去？」
「不能。」
「那我怎麼安排？」
方嵐抬了下下巴。
「你參加了兩輪遊戲，應該有自己的判斷。」
陳丹麥把紙翻回第一頁。
「判斷能猜到誰會先動，猜不到誰會被扣邀約資格。」
「節目裡沒有邀約資格這四個字。」
「你這頁寫了。」
方嵐伸手壓住紙角。
「內部預案。」
「內部預案也會執行。」
「要不要執行，看現場。」
陳丹麥手指點了點那一行。
「第二輪失敗者失去一次優先邀約權，第三輪保護對象更換，保護者擁有一次指定保護資格。持有銅鑰匙的隊伍，若雙方意見不一致，由女嘉賓行使最終決定權。你想讓我猜？」
方嵐盯著她。
「你只需要配合節目節奏。」
「我配合了，鏡頭給誰？」
「給能完成任務的人。」
「我完成了兩輪。」
「你需要更好看。」
陳丹麥把文件合上。
「我知道了。」
方嵐伸手。
「還我。」
陳丹麥把文件遞迴去，指尖鬆開前壓住了最後一頁。
「我能拍照嗎？」
「不能。」
「那我記兩句。」
「你沒有這個權限。」
「節目組。」
「那我就按節目組說的做。到時候我被判失去邀約權，你替我解釋。」
方嵐的筆尖敲了敲桌面。
「放心，內部規則我給你留了口子。那個徐綠柳再能查，也查不到我給你的這版。」
陳丹麥把文件推回去，笑了一聲。
「還是你想得周全。等這事成了，我請你吃飯。」
「先拿到他的簽字再說。」
方嵐把文件收進文件袋，又從包里抽出一張複印件推到陳丹麥面前。
「留一份，別讓鏡頭拍到。」
陳丹麥折好複印件，塞進袖口內側。
「明天的保護賽，誰能拿到優先邀約？」
「看現場結果。」
「周欭惗呢？」
「他有兩次優先資格。」
「他現在已經用掉一次。」
「還剩一次。」
陳丹麥點頭。
「那我得先讓他把剩下那一次用在我身上。」
方嵐沒有答，起身離開。
陳丹麥坐在原處，直到門外腳步走遠，才把手機從袖口裡拿出來。
她拍了頁腳編號和其中兩條規則。
一條是「第二輪失敗者失去一次優先邀約權」，另一條是「持有銅鑰匙的隊伍，若雙方意見不一致，由女嘉賓行使最終決定權」。
鏡頭外，許小七正在整理硬碟。
她隔著玻璃看見陳丹麥手機屏幕一閃，抬手敲了敲旁邊的桌面。
陳丹麥抬頭。
許小七已經低下臉，繼續貼標籤。
陳丹麥收好手機，走出後采間。
客廳里，徐綠柳坐在沙發邊，膝蓋上的擦傷重新換了藥。
朱曉文把物資袋按編號排好，程敘在窗邊檢查備用腕帶。
周欭惗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的路線圖還沒擦，北側入口，紅區，石柱，徐綠柳摔倒的位置，全部留著。
陳丹麥把文件夾放到茶几上。
「我有個提議。」
周欭惗看向她。
「說。」
「重新抽籤。」
程敘轉過身。
「為什麼？」
「今天的保護對象分配不公平。有人負責自己，有人被兩個人盯著，下一輪換組更合理。」
徐綠柳把手機放到膝蓋上。
「你想怎麼換？」
「現場重新抽。」
「抽籤規則呢？」
陳丹麥看向方嵐。
「由節目組公布。」
方嵐剛好從側門進來，接過話。
「明天會重新分配保護對象。」
陳丹麥笑了下。
「那今天先說清楚，失敗的人會失去一次邀約權，對吧？」
客廳里停了幾秒。
程敘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陳丹麥端起桌上的水。
「猜的。」
徐綠柳低頭打開表格，在「陳丹麥規則來源」一欄寫下時間。
十二點十五分。
周欭惗自然地挪動了半步，高挺的身形不著痕跡地替徐綠柳擋住了陳丹麥掃過來的試探視線。
陳丹麥走到他身邊。
「周先生，明天要是我被分到危險組，你會保護我嗎？」
「看規則。」
「我們是一組。」
「看規則。」
「你總說這句。」
「有用。」
陳丹麥靠近白板，指向他的名字。
「你有兩次優先邀約資格。你要是不用，節目組會把它轉給下一位保護者。」
周欭惗放下筆，聲音很淡。
「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算出來的。」
「所以你覺得我必須保護你？」
「我覺得你保護誰，取決於誰能留到下一輪。」
「她能不能留下，不由我決定。」
方嵐站在門邊，微笑著開口打斷。
「周先生，節目組是為了增加驚喜感。明天的保護賽會根據保護對象的存留情況調整。陳老師如果提前退出，您剩下的邀約資格也會受到影響。」
周欭惗轉過身。
「哪一條？」
方嵐應對得滴水不漏：「內部流程明天會以最完美的方式呈現給大家，到時候自然會公布。」
「那就等明天。」
方嵐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份新的流程單。
「明天進行最終保護賽，具體規則會在集合時宣布。今天所有嘉賓需要簽署確認。」
她把流程單逐份發下去。
徐綠柳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寫著：嘉賓同意節目組根據現場情況調整保護對象及邀約資格。
她抬頭。
「這條什麼時候增加的？」
「剛剛。」
「幾點？」
「十二點半。」
徐綠柳偏頭看了一眼許小七。
許小七心領神會，將合同複印件拍在桌面上。
徐綠柳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不補齊簽發部門和文件編號，這份流程單按合同第九條視為無效。」
方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製片人的從容。
「徐老師，既然大家想要書面確認，我可以補簽，但最終解釋權依然在製作中心。」
方嵐拿起筆，在頁腳寫下常規的公開文件編號：PB-0801。
徐綠柳拿起手機，看似隨意地拍了一張流程單的照片。
陳丹麥站在窗邊，玻璃上倒映出她壓在水杯下的文件夾。
徐綠柳的鏡頭微微一偏，將那露出半截的頁腳編號一同收進畫面。
她放大照片。
水杯下的編號是：RV-0712。
她低頭，在微信上把照片發給許小七：【查這個RV的編號。】
幾秒後，許小七的消息回過來：【PB是公開流程，RV是節目組內部的干預預案編號。名單從RV-0709跳到了RV-0712，中間的被隱藏了。】
徐綠柳眼神淡定地鎖了屏。
窗邊，賀臨走到陳丹麥身後。
陳丹麥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上面是明天的任務編號。
「節目組要在北側入口給你補拍一個救場的高光鏡頭，幫你洗白今天的負面輿論。」
賀臨剛剛才被周欭惗的法務警告嚇破了膽，此刻聽到這話，眼神有些警惕。
「上次執行導演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帳篷塌了。這次我只走我自己的路線，別的一概不管。」
「只是補拍鏡頭。你只要按路線走，去那個位置站好，剩下的我來。你想帶著一身黑料結束錄製嗎？」
賀臨手指在腕帶上扣了一下。為了洗白自己，他半推半就地咬了咬牙。
「我配合走位，別的我不摻和。」
下午兩點，節目組發布了明日集合通知。
通知里沒有提到第二輪失敗者失去邀約資格，也沒有提到保護對象更換，更沒有出現RV-0712。
徐綠柳把通知截圖存進表格。
許小七從旁邊遞來一張紙。
「我把今天的差異檔案列印出來了。」
紙上有三欄。
原片時間。
正片時間。
節目組書面說明。
第一條後面已經蓋上了方嵐剛簽的章。
徐綠柳拿筆在最下方寫了一句：「待明日十七點，核對原始素材。」
周欭惗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餘光掃過她筆記本上的字跡。
徐綠柳翻到最後一頁。
下次談話，必須問完所有舊帳。
筆尖停在紙面上。
她又補了一行：包括四十二秒。
周欭惗深邃的眼底泛起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客廳另一邊，陳丹麥將那份內部規則頁重新壓回餐盤底下，自以為天衣無縫。
徐綠柳利落地合上筆記本，站起身，看向坐在對面的周欭惗，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
「到時間了，去公證處。」
周欭惗緩緩站起身，目光沉靜地迎上她的視線。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