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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他想解釋,她只想聽事實

2026-09-14 08:12:37 作者: 塔迪斯博士

  後台門外有人經過,鞋底踩過木地板,聲音從近處拖到遠處。

  周欭惗把杯子放到桌邊。

  「我回頭了。」

  「我看見了。」

  「你摔倒的時候,我在紅區。」

  「我也看見了。」

  「陳丹麥的名牌被人碰了。」

  「我知道。」

  他停下來。

  徐綠柳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我問的是,你拿到鑰匙以後,為什麼沒有先過來扶我。」

  周欭惗看著她,手掌在杯身邊停著。

  「紅區到你那邊有隔離帶。」

  「我看見了。」

  「我越線,第二把鑰匙會被判無效。」

  「我知道。」

  徐綠柳抬眼。

  「你拿鑰匙的時候,心裡算的是什麼?」

  周欭惗沒有立刻回答。

  陳丹麥站在回放區門外,她看了看兩人,沒進去。

  「保住下一輪優先邀約權。」

  徐綠柳點了下頭。

  「這才是你當時的判斷。」

  「對。」

  「拿到鑰匙以後,你過來了。」

  「對。」

  

  「節目組把這段刪了。」

  「對。」

  徐綠柳轉身朝客廳走。

  周欭惗拿起水杯跟上。

  兩人穿過東側走廊,牆上貼著今日的流程表。

  第三輪暫停後的處理欄空著,只有工作人員用黑筆寫了一句「待後續確認」。

  走廊里偶有工作人員經過,觸及兩人之間那種生人勿近的緊繃氣場,紛紛默契地避開視線,加快了腳步。

  客廳里的攝像機已經撤走大半,只剩一台遠景機位。

  朱曉文坐在餐桌邊整理物資,程敘在另一側翻看流程單,賀臨靠著窗台,袖口卷到手肘。

  徐綠柳走到廚房,拿起白板筆。

  「你把路線畫出來。」

  周欭惗站到她旁邊。

  廚房白板上還留著上午的分區圖。

  他拿紙巾擦掉紅區和藍區的字,重新畫出三條線。

  紅區在左側。

  高台在中間。

  徐綠柳摔倒的位置靠北,離木道入口四步。

  他在紅區畫了一個小圓點。

  「我當時在這裡。」

  又在高台旁畫了第二個點。

  「鑰匙在這裡。」

  最後在北側畫出一個叉。

  「你在這裡。」

  「陳丹麥呢?」

  周欭惗在紅區內側畫了第三個點。

  「她在我身後。」

  徐綠柳看著三處標記。

  「你先到鑰匙這裡,再到我這裡,距離是多少?」

  「從紅區到高台,兩步。高台到北側入口,六步。」

  「你如果直接來呢?」

  「需要越過隔離帶。」

  「能走嗎?」

  「能。」

  「會失去鑰匙?」

  「按方嵐的說法,會。」

  徐綠柳把筆尖點在那條隔離帶上。

  「你當時知道我會摔倒嗎?」

  「我不知道。」

  「你看見我摔倒了?」

  「看見了。」

  「你知道我會受傷嗎?」

  「看見你坐到泥地後,我不確定。」

  「所以你先拿鑰匙。」


  「對。」

  客廳里傳來陳丹麥翻紙的聲音。

  徐綠柳把白板上的路線看了兩遍。

  「你的判斷合理。」

  周欭惗抬起頭。

  「你接受了?」

  「我說你的判斷合理。」

  「那你還在問什麼?」

  徐綠柳把手裡的筆放回桌上。

  「可我當時沒有看見這些。」

  周欭惗握著杯子,杯底在檯面上發出輕響。

  「你看見的是我拿鑰匙。」

  「還有你扶陳丹麥。」

  「那是節目剪輯留下的順序。」

  「原片也是這個順序。」



  徐綠柳抬手,指向白板北側那塊空白。

  「這裡有四十二秒。你跪在泥地里護住我,扶我起來,我看見了。」

  「你看見原片了。」

  「我看見了。」

  「那就夠了?」

  「還不夠。」

  周欭惗放下杯子。

  「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你當時有沒有後悔先拿鑰匙。」

  周欭惗的手指在杯壁上猛地收緊,指骨泛出隱忍的青白。

  他看著她,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聲音低啞卻毫無遲疑。

  「有。」

  徐綠柳抬頭。

  「什麼時候?」

  「你坐到地上的時候。」

  「為什麼不立刻回來?」

  「陳丹麥的牌還在紅區邊。」

  「她是你的第一選擇。」

  這句話說完,廚房裡只剩冰箱壓縮機的聲音。

  周欭惗看著她。

  「她是我的保護對象。」

  「我問的是第一選擇。」

  「你知道答案。」

  「我想聽你說。」

  他把杯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

  冰箱的壓縮機嗡了一聲,停了。

  徐綠柳低頭看著那杯水,水面輕輕晃了一下。

  周欭惗的手放在台面邊沿,指尖離她的手腕只有一厘米。

  過了很久,她問:「你後悔嗎?」

  「什麼?」

  「先拿鑰匙。」

  「後悔。」

  「那你當時為什麼沒有立刻過來?」

  「陳丹麥的名牌已經被人碰過兩次。我如果當時離開,她的牌會掉。你摔倒了,但程敘在你旁邊。我算過,先拿鑰匙,再過來,兩個都能保住。」

  徐綠柳慢慢點了點頭。

  「你把我也算進去了。」

  「你比鑰匙重要,但你不需要我證明這件事。」

  「為什麼?」

  「因為你不該從我的取捨里確認自己的位置。」

  徐綠柳沒有碰水。

  「你算得清楚。」

  「我算得太清楚。」

  「我不喜歡被算。」

  「我知道。」

  「但你當時是對的。」

  周欭惗看著她。

  「你今天第一次說我對。」

  「別習慣。」

  他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

  「不會。」

  徐綠柳拿起手機,在剛才的表格後面補了一行。

  周欭惗,自述:先保鑰匙,再扶人,兩個都能保住。

  她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向白板。

  「這四十二秒,我會在下次沙發談話上問。」


  周欭惗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逐項列。」

  她看著他。

  「你自己數。」

  周欭惗低頭掃過白板。

  「我會記。」

  門口傳來突兀的腳步聲,硬生生打破了這層張力。

  賀臨站在廚房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他手裡捏著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剛看完的《保護遊戲第一輪精彩片段》。

  他看了兩遍,自己被剪得乾乾淨淨。

  節目組把他當槍使。有熱度的時候剪別人,出了事就把他推出去。

  他低頭站了兩秒,才邁進門。

  「徐老師,今天的事我想跟你說聲抱歉。」

  徐綠柳把手機放下。

  「你要說哪件?」

  賀臨看向周欭惗。

  周欭惗把白板筆遞過去。

  「完整經過寫下來。」

  賀臨接住筆。他沒有立刻寫,手指在筆桿上反覆摩挲,目光往門口飄了一下。

  他又看向徐綠柳,像在衡量什麼。

  「賀臨。」徐綠柳開口,「你如果還沒想好怎麼寫,可以先想。」

  「我想好了。」

  「那就寫。」

  賀臨低下頭,筆尖懸在白板上。

  「我只是想讓遊戲輕鬆一點。」

  「從哪一步開始?」

  「我靠近你的名牌,想逼你往後退。」

  「你碰了我的安全扣。」

  「我當時手上沒控制好。」

  「你調鬆了?」

  賀臨的指腹在筆桿上來回蹭。

  徐綠柳指著自己的名牌。

  「你把安全扣調松,也算輕鬆?」

  賀臨垂下手。

  「我沒想讓你摔傷。」

  「你知道松扣會讓名牌脫落。」

  「我以為你能站穩。」

  「你以為?」

  徐綠柳的聲音壓住了廚房裡的水聲,她語氣依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線。

  「你想製造效果,拿我的安全做籌碼。結果出了問題,又說自己沒想讓人受傷。賀臨,事情落到誰身上,誰就要承擔後果。」

  賀臨看著她,臉上的輕鬆收乾淨了。

  「我會寫。」

  他在白板上寫下時間,地點,動作。

  寫到「接觸徐綠柳名牌扣」時,周欭惗開口。

  「寫清楚接觸時長和手的位置。」

  賀臨抬頭。

  「周老師,我已經在道歉。」

  「道歉不是記錄。」

  「你一定要這樣嗎?」

  「要。」

  「你不怕把事情鬧大?」

  周欭惗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極具壓迫感。

  「設備人為損壞屬於違約。你不寫,慕青的法務團隊現在就會介入,調取所有機位做痕跡鑑定。到時候,這就不是遊戲失誤,而是蓄意傷害。」

  賀臨拿著筆的手停在白板上,臉色一白。

  他咬著後槽牙權衡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惱怒,但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賀臨只好補上那一行。

  接觸時間,約三秒。

  接觸位置,名牌背部安全扣。

  動作結果,扣環發生鬆動。

  朱曉文從餐廳走過來,看了一眼白板。

  「要不要把見證人也寫上?」

  賀臨問:「你要簽字?」

  「我在現場。」

  程敘從門口進來,手肘貼著藥布。

  「我也簽。」


  賀臨拿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徐綠柳接過筆,在下方寫下時間。

  「這樣才算記錄。」

  賀臨把筆放回桌邊。

  「徐老師,我確實想讓這一輪看起來更好看。」

  「我知道。」

  「我沒有想針對你。」

  「這兩句話可以同時成立。」

  賀臨沒再說話。

  周欭惗把白板擦掉一半,只留下剛才的路線圖。

  徐綠柳看著那道被擦開的白痕。

  「你別擦。」

  「我準備再畫。」

  「留著。」

  「會影響後面記錄。」

  「我要留原圖。」

  周欭惗停下。

  她拿手機拍了白板,連同賀臨的簽字一起存檔。

  「今天發生的事,先留原樣。」

  徐綠柳轉頭看向外面的朱曉文。

  「朱老師,麻煩你等下把這塊白板搬到物資室鎖起來,作為今天的設備異常附件。」

  朱曉文立刻點頭應下。

  陳丹麥這時走了進來。

  她把文件夾放到餐桌上,朝方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製片在找你。」

  徐綠柳抬頭。

  「找我做什麼?」

  「說是要確認明天的保護賽安排。」

  「你怎麼知道是明天?」

  陳丹麥的手在文件夾封面上敲了兩下。

  「工作人員剛才提了一句。」

  程敘看她。

  「節目組還沒通知。」

  陳丹麥停了停。

  「那就是我聽錯了。」

  徐綠柳沒有追問,把她剛才的話記進表格。

  陳丹麥走近周欭惗。

  「周先生,方製片說,陳列櫃裡有一份完整遊戲名單,讓你過去簽字。」

  周欭惗沒有動。

  「什麼時候說的?」

  「剛才。」

  「誰轉達的?」

  「工作人員。」

  「姓名。」

  陳丹麥被問住了。

  徐綠柳抬頭看她。

  陳丹麥抿了下唇。

  「我沒問。」

  周欭惗拿起桌邊的溫水,遞向徐綠柳。

  「喝一點。」

  她看著杯子,沒有接。

  「我現在不渴。」

  陳丹麥在餐檯旁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那疊原本屬於統籌組的文件夾。

  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借著去窗邊透氣的動作,用杯底壓住了最上面那份文件的邊角。

  手指划過紙頁時,她停了一下。

  徐綠柳站在廚房門口,看見陳丹麥站在窗邊,側臉被窗外的光照得有些模糊。

  她拿起手機,拉近鏡頭拍了一張。

  回放時,畫面里那疊文件的第一頁下角露出一小串數字。

  RV-0712。

  她沒有出聲。

  周欭惗把杯子放回原處。

  梁清越從客廳門口進來,看了眼手機。

  「快十一點了。」

  徐綠柳抬頭。

  「公證處下午四點的預約。」

  「你還去嗎?」梁清越問。

  「去。」

  周欭惗看著她。

  「我也去。」

  徐綠柳把表格和手機收好,往樓上走。

  「四點,別遲到。」


  「不會。」

  她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欭惗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杯溫水。

  「你最好把答案準備好。」她說完,轉身上樓。

  窗邊,陳丹麥壓在文件夾下的紙頁被風吹出半角。

  她伸手按住,順手拿起筆,在其中一行上圈了一個名字。

  周欭惗。

  她不動聲色地用指甲在那個名字上劃了一道深痕,抬眼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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