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李願過完生日的第三天，文清漪也跟隨爸媽來到鄉下。
奶奶思想傳統，要求一大家子人必須在明日小年之前回家團聚。
下車時正好遇上小堂叔父一家回來不久，一群小孩鬧哄哄地搬著他們帶回來的年貨。
「哎呀，一一又長漂亮了！」叔母踩著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過來。
文清漪擠出個笑叫人，「叔媽。」
叔母道：「快來，我買了兩箱車厘子，那群小傢伙正好吵著要拆呢，我就說姐姐還沒回來，誰都不許動。」
小堂叔是家裡發展得最好的，不僅是大公司的部門經理，叔母也在省城醫院當主刀醫生。
也正因如此，他們一家子平常在親戚面前，就會顯出點傲慢的態度。
文清漪對此倒反應平平，只是心裡也親近不起來。
她只道：「謝謝叔媽惦記我。」
這年頭的車厘子確實稀缺，不論怎樣，文清漪作為蹭吃的人都不好拉著臉。
叔母在她這炫耀完貴价水果，又去跟羅妤攀談。
「哎呀，聽說一一進了市一中的精英班啊？上次過年怎麼沒提起過呢？」
羅妤微笑道：「那個時候怕她會掉隊，萬一被踢出精英班豈不是讓她很沒面子，所以想著再觀望觀望。」
叔母道：「你們就是太小心了！一一長得漂亮，成績又好，將來再考個醫科大學，前途無量啊！」
羅妤不接這茬，只是道：「你家小茂也優秀啊，這回又得了班級第一吧？」
叔母瞬間喜笑顏開，話都真誠了兩分：「那也是有一一這個姐姐帶了個好頭……」
文清漪走進屋裡，沒再去聽她們的對話。
老家是棟三層樓的小別墅，旁邊是堂伯爺一家的，兩棟樓風格統一，院子合在一起，占地很大。
只是內里的裝潢還是能看出差別。
比如文清漪家這邊的家具電器，都比不上隔壁。
當年堂伯奶奶因生堂叔難產去世，沒兩年堂伯爺也在修瓦時不慎摔死，留下兩個堂伯父一個堂伯叔，最大的才十二歲。
爺爺早逝，奶奶便將這三個孩子接來養育成人，視如己出。
一個農村婦女硬是把五個孩子都培養成才，其中艱苦不可一言以蔽之。
這也是為何兩家僅僅為堂親，也關係緊密的原因。
見到文清漪進來，坐在沙發中央的奶奶笑道：「姑娘回來了，來坐，吃水果。」
文清漪的目光掃過茶几上果盤裡的車厘子，笑著坐下，「奶奶。」
「你爸媽呢？」
「在院子裡和叔叔叔媽聊天呢。」
「有什麼話不能進屋說。」頓了頓又埋怨道，「你媽也是，男人開了這麼久的車，也不知道讓他進來歇歇。」
文清漪笑意不減：「叔叔說想和爸爸去田裡砍白菜，他饞您做的醃白菜了，晚上就想吃呢！」
奶奶果然被轉移注意力，高興道：「你叔叔打小就愛吃這個！」
於是又念叨起許多從前的老黃曆來，文清漪靜靜聽著，時不時接上兩句。
婆媳關係是天底下最大的矛盾。
當初文誠拒絕了家裡的相親，硬是要和自由戀愛談上的羅妤結婚。
而羅妤甚至不是本地人，娘家在濱市，雖然只在鄰省，但也相隔幾百公里。
每年正月初三，文誠就要帶羅妤回濱市拜年，一去就是五六天。再回來時，又差不多要各自上班，哪有時間閒聚。
經年累月下來，難免意見多，暗地裡的矛盾也多。
但文清漪也不好偏幫著誰。
奶奶再如何，對她卻是所有孫輩里最好的，也從不重男輕女。
吃過晚飯，奶奶把文清漪叫到她的臥室，從衣櫃中一件舊毛呢外套口袋裡取出一個紅包。
「拿著。」
文清漪不肯接，「奶奶，您這是做什麼，我不要。」
奶奶嘖了一聲：「這是給你學習進步的獎勵！」
「進步也是我該做的呀，您把錢拿回去，自己買點好吃的。」
奶奶得意道，「我可聽說了，能進那個精英班的都是尖子生，將來准能考重點大學。」
文清漪雖在家裡排老三，但前面兩個堂哥都是學渣，高中畢業就各自找事去做。
家裡一直沒出過大學生，奶奶總覺得在村里直不起腰，現在文清漪爭氣，當然欣慰極了。
文清漪便又找藉口：「我看您的鞋還是前年的呢，不買吃的就買用的。」
「我有鞋，你大伯母和小叔媽都給我買了。」奶奶頓了頓，又道，「你媽也買了，好幾雙呢，夠穿。」
文清漪推脫不過，只能接下放進口袋，心裡想著到時候再悄悄放回她枕頭底下。
奶奶這才笑了，壓低聲音說道：「噓，他們都沒有呢。」
「那我肯定藏好了，不讓幾個弟弟妹妹看見。」
文清漪的幾個弟妹里，有三個堂的，一個表的，全都是混世魔王的年紀。
他們湊在一處，能把院子都掀翻。
文清漪面無表情地關上窗戶，稍微隔絕了一點噪音。
看著才寫半頁紙的語文作業，她長嘆一口氣，再次慶幸有李願輔導的那一個星期。
不然起碼這幾天，小學生們剛剛放假的興頭還沒過去，她肯定是不能專心寫作業的！
想到李願，她從抽屜里拿起手機解鎖，翻到和他的聊天界面。
上次聊天還是要回鄉下的前一天晚上，李願叮囑她注意安全。
文清漪撇了撇嘴，在自個家裡，有什麼好注意的。
這個小古板，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
手上無意識滑動著，她誤觸到笑臉表情，並且發送了出去。
文清漪：「……」
李願早就將文清漪設置成特別關心，叮咚歡快的特殊提示音響起時，他毫不猶豫地查看。
輕舞飛揚：【/笑臉/】
輕舞飛揚：【剛剛手滑了！你信嗎！】
李願微微一笑，思索片刻後回道：
李願：【我會想你的。】
文清漪看著這五個字，熱意一點點攀上臉頰。
什麼呀！這個李願，也太自戀了！
誰在想他了，哼！
而李願這邊，一旁的堂哥李息看到他對著手機露出的表情，立馬發覺異樣。
這個堂弟一心學習，性子單純，實在太容易被釣魚了。
他小聲道：「你是不是在網戀？」
李願皺眉未語。
李息以為猜中答案，忙道：「小願，我告訴你啊，網上有很多騙子的，不僅騙情騙色，還騙財。你以為對方是個妹子，其實是摳腳大漢！」
李願道：「不是網友，是我同學。」
而且，文清漪也不是騙子，更不是摳腳大漢。
李息鬆了口氣，隨即反應過來，「誒，不對啊！你和你同學……」
再一看，李願已經不知何時離開。
他人高腿長，幾步就走遠，只給他留下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