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市過年不吃餃子，更不吃麵食。
一家人圍著可以轉圈的大圓桌，滿滿一席盛宴，熱菜涼菜加起來，有十六道之多。
文家的男人從小過苦日子，自力更生，不像有些地方那樣光當甩手掌柜。
除夕當天開始，就自發進廚房幫忙，大人們齊心協力做出豐盛的年夜飯，小孩子們則負責不搗亂。
文清漪給每個小學生都分配了任務。
「我不要去地里扯蒜葉，我要掃地！」
表弟楊輝是姑姑的兒子，他向來被父母寵壞，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霸王。
文清漪正在寫作文，頭也不抬地忽悠他。
「勇士都是需要出征鍛鍊的，只守在家裡，怎麼能磨鍊出鋼鐵般的意志呢！」
楊輝猶豫起來，再看兩個最小的堂妹，已經拿起掃把笨拙地幹活了。
文清漪繼續加碼：「去吧，孩子，我等你帶回戰利品：二十根蒜哦！」
楊輝被鼓勵到，拉著堂弟就跑，「沖呀！」
堂弟喘著氣嚎：「誒，表哥，你跑慢點！」
文清漪微微一笑，小樣，還敢討價還價！
沒去泥地里打滾摔一跤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一旁的文玉坐在矮凳子上洗碗，見狀笑道：「還是你有辦法治他。」
文清漪停下筆，勸道：「姑姑，您別太寵著表弟了，都說慣子如殺子，他其實很聰明的，就是太懶。」
文玉嘆了口氣，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她前年意外小產過，從此傷了身不能再懷孕，楊輝是她唯一的孩子。
文清漪點到即止，沒有再繼續往下說，起身道：「我去給您打熱水來洗第二遍。」
文玉笑著應了，「正好，我也懶得過去。」
八點半，文家準時開飯。
春晚當做背景音樂，一家人其樂融融。
奶奶坐在最中間，笑眯眯地接受了每個人的祝福，然後又挨個給小輩們發紅包。
文清漪有點不好意思，「奶奶，我都這麼大了。」
「沒結婚就是小孩，該拿紅包。」
旁邊的大堂伯也道：「一一，你快拿著，幾個堂弟都在後面都等急了。」
「謝謝奶奶，祝奶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誒！好！」
紅包是每人六百，但小年夜那天，奶奶還單獨給了她個一千的紅包。
等發完後奶奶先動筷，眾人才開始夾菜。
文清漪只裝了半碗米飯，因為光把這十六道菜挨個嘗一點就夠吃飽。
她順手夾起一筷轉到面前的小炒黃牛肉，卻覺得沒從前好吃。
明明還是二堂伯做的呀。
她幫姑姑去廚房打熱水的時候，親眼看到他在備料呢！
文清漪又吃了幾口，忽然反應過來，是因為她從前吃過李願媽媽做的這道菜。
吃貨的記憶就是如此鮮明。
她看著那一盤小炒黃牛肉，腦子裡想的卻是個不在場的人。
「姐姐，我們去放煙花——」楊輝走到她身邊喊道。
早在昨天，文清漪就把家裡買的煙花棒都藏了起來，想要放必須經過她的允許。
她已經吃飽，剛好也想玩手機，便藉此離席。
「姐姐，你多拿點唄，每人一根都不夠放的。」
「那你想要幾根？」
「五……三根。」楊輝打量著她的臉色，弱弱改口。
文清漪道：「行，你們去院子裡等我。」
「好耶，姐姐萬歲！」
文清漪在心裡笑他們傻。
明明是她這個土匪「打劫」了煙花棒，他們還反過來道謝。
以前每次放煙花，幾個小傢伙都要打架，從前年開始，文清漪乾脆把東西都收了起來，然後每人按天分配。
給四個小孩分完煙花棒，又幫忙點燃，文清漪用手機對她的仙女棒拍了張照片。
照片裡的煙火金光閃閃，底下露出半隻手和一節藕粉色羊絨大衣。
輕舞飛揚：【圖片】
輕舞飛揚：【新年快樂，李願！】
李願今天被不懷好意想要打探消息的堂哥，灌了點「自家釀的米酒」。
雖然不是第一次喝，但依然有點上頭。
他喝了兩杯蜂蜜水，又眯了一會才算清醒。
所以看到文清漪發的消息，已經是兩個多小時後。
李願騰地起身去洗了把臉，冰涼的水瞬間驅趕開所有醉意。
他一邊用紙巾擦臉，一邊單手打字回復。
李願：【新年快樂。】
發出去的時候，他注意到時間已近零點。
思忖片刻後，他主動撥了個語音通話。
文清漪正在打著哈欠陪家人看春晚守歲，感受到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時，她還愣了一下。
然後才發現是比較陌生的QQ通話界面，來電人顯示李願。
她瞬間清醒過來，起身往院子走去。
羅妤問道：「一一，怎麼了？」
「我去看叔叔放煙花。」
每次過年，堂叔都會準備十二箱大煙花，在零點的時候燃放。
以前還小，文清漪會很有興致地等在院子裡。
後來大一點，聽得懂叔母話里話外的炫耀得意，她就不愛看了。
文誠當然也買得起，但他不講究面子工程，覺得把這萬把塊錢用在文清漪身上更實用。
奶奶笑道：「讓她去吧，聽說她叔叔今年買的是新花樣，才上市呢！」
老人家，最愛看的就是一家團圓。
文清漪站在院子角落裡，接聽這則一直在回撥的通話。
「餵？」
「是我，李願。」
「嗯，你怎麼突然打電話了？」
那邊的李願似乎笑了一下，「想聽聽你的聲音。」
文清漪腦袋有點懵，沒有說話。
「也想親口跟你說，新年快樂。」
就在這時，煙花聲從村里各處此起彼伏地響起。
文清漪興奮道：「零點了！李願！」
堂叔買的煙花也已經燃放，「砰砰砰」，一個接一個在頭頂炸開。
她大聲道：「新年快樂！李願，我這邊在放煙花。」
李願似乎說了句什麼，但她沒有聽清楚。
她不得不回房間，把門窗都緊閉，然後才繼續道：「你剛剛說什麼？」
李願道：「沒什麼，就是問你幾點睡覺。」
文清漪笑道：「一點左右吧，大年初一不出門，可以在家睡懶覺。」
「嗯。」
通話安靜了三秒，只有一點細微的電噪聲迴蕩在耳邊。
文清漪鼓起勇氣問道：「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啊？」
「可能因為，酒後易衝動，下次不喝了。」
李願輕呵一聲，「但今晚舉國歡騰，也請容許我…放縱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