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接近五點半，李願照例送文清漪回家。
禮物太多，他還兼顧著幫她分擔幾樣。
他們朝日落的方向走，已經成型的晚霞五彩絢爛。
文清漪道：「明天我就要去九寨溝了，聽說那裡的湖水湛藍如洗，不知道天空又是什麼樣的。」
「松排山面千重翠，月點波心一顆珠。」李願道，「不過對於九寨溝而言，應當是千顆明珠。」
被他這麼一說，文清漪更加期待。
「李願，你從前去過嗎？」
「沒有。」
「……」
那怎麼還說的頭頭是道！
「那我到時候我多拍點照片，回來給你看。」
「好。」
文清漪被李願一路送到門口，手上的東西太多，她本來還想給他一個擁抱。
看著他要從樓梯間回去，臨到嘴邊的話語頓了頓，文清漪道：「李願，等我回來！」
「嗯，我等你。」
自此，少不知事，諾逾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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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漪坐在後排，反覆看著在九寨溝景區拍的照片。
爸爸媽媽給她拍了很多單人照，她自戀地想著：真好看！
景美，人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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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到了，你把後排座位的那袋水果提上。」羅妤道。
「好的。」
文清漪收起手機，跟在爸爸媽媽後面上樓。
外婆家是老小區，沒有安裝電梯，但好在三樓並不算高。
她爬的有些累，撐著膝蓋喘粗氣。
文誠笑道：「讓你平時多運動，怎麼都不聽，這下知道厲害了！」
舅媽接過水果，溫柔地抹去她額頭上的汗，「歇歇就好了，飯正在做，一一餓不餓？」
「舅媽，我不餓。」文清漪張望了一圈，「外婆呢？」
「她不知道你們會早到，還在公園那邊跳舞呢！」
文清漪便道：「我想她了，現在就去把她找回來。」
「坐一會唄！」
「不用啦！舅媽你去忙你的。」
舅舅則從冰箱裡拿出個雪糕給她，「拿著路上吃！」
文清漪沒有拒絕，「好！」
外婆跳舞的那個公園離家也就幾百米，平常還有附近的居民下棋、嘮嗑、拉二胡……
文清漪小時候還去玩過，所以不用帶路，走得很熟練。
她突然想到有一回，她非要把鍛鍊原地踏步的健身器械當鞦韆坐，結果失去平衡摔了一跤。
鼻血流了一地，她還以為要死了，哭個不停。
後來，被外婆用三根棒棒糖才哄好。
文清漪為小時候的自己感到好笑，這事千萬不能讓李願知道，太影響形象。
說起來，李願送她的禮物都還沒拆呢！
那天一到家，她就被媽媽急急忙忙催著收拾東西。原來是為了晚上開車涼快，乾脆連夜出發。
大部分衣服羅妤都整理完，她只需要把缺漏的補上就行。
文清漪臨時把李願的禮物也塞進行李箱。
當然，放的位置是她暑假要在外婆家住的那些行李裡面，不然肯定會被發現。
流量珍貴，文清漪存完柏宇和章穎發來的畢業照片後，就緊急告罄。
好在李願也沒催促她要拆禮物。
思緒飛轉間，文清漪看到外婆正在一片樹蔭下，和其他年級相仿的七八個奶奶一起跳舞。
她沒有冒冒失失過去打亂隊形，而是抬手吸引注意力。
「外婆！這裡！我回來啦！」
連著叫了兩遍才發現，外婆驚喜道：「哎呀，是我外孫女來了！」
旁邊的其他舞伴也朝那個方向看去，動作沒跟上來，索性停了這一曲。
文清漪見狀走過去，抱住外婆撒嬌：「外婆！我好想你啊！」
外婆笑道：「去去去，都是汗，你也不嫌黏膩。」
文清漪這才放開她。
其他人打趣道：「這個小姑娘長得真俊，多大了？」
文清漪乖巧回答：「十八了，奶奶，我今年剛高考完。」
「真年輕！」
又有人道：「你不記得她了，小時候來過好幾次啊，就是在健身器材那摔了個狗吃屎的！」
文清漪：「……」
「哦哦，是她啊！」又對文清漪開玩笑道，「那會你哭得全世界都聽到了，把你外婆嚇得不行。」
「你還一直說破相了，以後變成醜小鴨，沒人喜歡了。」
「好像是給了好多糖才消停，那糖還是在我家買的呢！」
於是眾人七嘴八舌討論起從前的事，外婆也是興致勃勃。
文清漪在一旁聽著她們從自己的童年囧事，扯到某某家生了個孩子，她終於忍不住催促外婆回家。
「哎呀，都這個點了，我們也要回去做飯了。」
有一個奶奶和她們順路，還在和外婆繼續剛才的話題。
轉過一棟單元樓，前方場面忽然喧鬧起來，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文清漪不解，那個同行的奶奶卻道：「哎呀，老秦，那是你家的方向吧！」
外婆聞言眯眼看去，只見黑煙滾滾，火焰濃濃。
老人家一口氣沒上來，頓時腿軟了。
文清漪連忙扶住她在旁邊的石凳坐下，又道：「奶奶，您幫我看一下，我去打探情況。」
「誒，去吧，你注意安全啊！」
「好的。」
文清漪心裡焦急不已，偏偏圍觀群眾太多，她只能硬擠進去，口中道：「麻煩讓一讓。」
等終於擠到最前排，她渾身難以自抑地顫抖起來。
「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
文清漪的眼睛蓄滿淚水，她想繼續往前沖，卻被警戒線內的消防員死死拉住。
「小妹妹，不能去，火勢太大了。」
「我們會盡力救助裡面的人，請相信我們！」
「再進去四個人！」
文清漪硬生生攔在外面，一個新人消防員負責看住她，不然讓她亂來。
以往有很多出事人員的家屬，因為硬闖火場反而喪命的例子。
看著小姑娘因情緒緊繃到左手不停顫抖的模樣，他絞盡腦汁安慰著。
但文清漪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很後悔為什麼沒有早點回家。
要是早一點回來，會不會就能及時發現火情，帶著家人逃出生天呢？
文清漪只能不停祈禱他們平安無事。
漣漣淚水澆不滅那隻火獸，它張牙舞爪，吞沒著所到之處。
從黃昏，到子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