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漪打開同學錄，記憶果然沒有出錯，第一頁正是李願的名字。
按照位置，青色的紙張原本應該被放在中間。
但因為她的偏袒，它打破規則，躍居首位。
「姓名：李願；
身高：目前179cm；
年齡：18；
星座：摩羯座；
QQ：740xxxx；
喜好：……」
文清漪在心中默念著李願曾一筆一划填寫的資料，然後翻到後面的留言區。
那裡只有簡單，卻又勝過千言萬語的一句話：
「文清漪，我們一起去看星辰大海。」
她的眼淚砸在紙上，暈開一片濕潤。
很抱歉，我失約了。
文清漪在心裡說道。
她強迫自己平復情緒，但左手卻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顫抖著。
文清漪只能用右手緊緊按住它，直到兩分鐘後才平復。
她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是章穎，第三頁是朱蕊……
來到柏宇那字跡狂放不羈的一頁時，文清漪頓了頓。
隨即翻過面去看留言區：「文清漪，祝你和李願恩愛幸福！」
文清漪：「……」
她猶記得寫同學錄那陣子似乎很忙，所以除了李願寫的之外，其他都沒仔細看過。
早知道柏宇會如此不著調，她肯定要他返工重寫。
真不知道李願那種古板老實的性格，怎麼會認識這樣的朋友！
文清漪也不想再往後看，直接合上同學錄，將箱子放回原位。
因為逃避回憶，從前的很多東西，她都收存起來了。
一中附近的家也沒再住過，姑姑隔半年會過去打掃一次。
文清漪正準備去洗澡，手機突然傳來提示音。
Y：【晚安，早點休息。】
她有點恍然，現在的李願真是大變樣了，居然會這麼主動。
正在這時，章穎也發來消息。
章穎：【怎麼樣啊，現在是什麼情況？】
文清漪裝傻：
11：【什麼什麼情況。】
章穎：【你和李願怎麼還去約會了？你打算重新接受他了嗎？】
文清漪愣住。
雖然在她心裡，今天不算約會，但她和李願的確把大部分該約會的事情都幹了。
而且，現在她突然記起來，沒有把原本要說的話告訴李願。
文清漪嘆了口氣。
11：【不知道。】
這確實是文清漪現在的真實想法。
從剛才的反應來看，她明白自己無法逃避對李願的感情。
但是，她已經失去了身上最寶貴的東西：自信。
即使在外人看來，文清漪仍然是那個文清漪。
章穎：【不著急，你再觀察觀察，反正大不了繼續各走各的。】
文清漪：「……」
如果李願從高中畢業以後沒有出現在她的世界，她也可以用「各走各的」來說服自己。
但沒有如果。
李願不僅用這樣意外的方式回歸，甚至又輕鬆用一舉一動占據了她的心。
文清漪看著枕頭旁邊擺的那隻粉色蝴蝶結小羊，意有所指道：「啊啊啊！煩死了！都怪你！」
小羊一動不動，仍然滿臉無辜。
她突然有點泄氣，索性放到一邊不再去想，直接洗澡睡覺。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姑姑已經去看店了。
文清漪洗漱完才去看手機，十三分鐘前，李願居然又發過消息。
Y：【醒了嗎？】
Y：【帶你去個地方。】
她原本當想蝸牛，但在吃早餐的時候，卻看了那條消息六次。
11:【好，你在哪？】
李願秒回。
Y：【昨天送你下車的這個小區門，我等你。】
她來到衣櫃前挑了件白色波點襯衫，下身搭配黑色雪紡半裙，隨後又化了個淡妝。
文清漪有先天優勢，簡單收拾一下就能光彩照人。
熟悉的奧迪車停在路邊樟樹下，她走過去才發現，李願在對著手機發呆。
文清漪屈指叩了下副駕駛的玻璃窗，李願回過神來，按下車門解鎖鍵。
上車後，她隨口問道：「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你。」
「嗯？」文清漪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李願便將他的手機遞了過來。
文清漪垂頭看去，是高考前夕，柏宇給他們拍的某張畢業合照。
照片很熟悉，因為她也經常翻出來懷念。
她抿了抿唇，「你還留著啊。」
李願收起手機，語氣有幾分苦澀，「那你呢，把它們刪了嗎？」
文清漪的唇翕動了一下，最終決定沉默。
前因太多，往事太苦，她突然不知該從何說起。
李願收斂好神色，從后座拿起一個M記的紙袋。
「吃早餐了嗎？」
「吃過了。」文清漪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等下你就知道了。」
李願仍然將袋子放在了她的手邊，然後發動車離開這片樟樹林。
文清漪看著倒退的街景，當熟悉的建築與門面出現後，她終於猜到要去哪裡。
是游市一中。
那裡，離原來的家步行不足五分鐘。
想到這一點，文清漪感覺到她的手又將顫抖了。
她在心裡對它祈禱著：不要，不可以，至少現在別這樣。
「故地重遊怎麼樣？」
李願的問話讓文清漪突然回過神，像是渴澤的魚突然回到湖水裡。
她活了過來。
「好。」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李願誤以為她是在勉強，停車的動作頓了一下，「如果不想去，也可以換一個地方。」
文清漪搖了搖頭，總要走出來的不是嗎？
「就這裡吧，我也很久沒回來了。」
一中的變化很大，起碼外觀上是這樣的。
大門外牆貼著米黃色瓷磚，水泥圍牆也新刷過，原來的鐵校門也被改成收縮式滑輪。
文清漪感嘆：「要不是門口掛了銅牌，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一中上個暑假翻修過。」李願解釋道，「到今天還不足一年。」
文清漪對保安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連這裡都有了空調，那學校和教室也有吧？現在的學生比我們當初幸福多了！」
看到有人在校門口張望，保安走出來打量了他們片刻，突然道：「你有點眼熟啊，小伙子。」
文清漪半真半假地打趣道：「大爺，這可是一中的優秀畢業生，從前包攬獎學金，次次拿第一的。」
李願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卻並未反駁什麼，任由她鬧。
三人正說著，卻見學校那條兩邊栽種桂花樹的水泥路上走來個人。
等他近到只隔著滑輪門，文清漪說了句和保安大爺一模一樣的話。
「你有點眼熟啊，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