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今天舉辦小宴，李願的親戚基本上都到場祝壽。
文清漪跟著張阿姨叫了一連串的人，到最後甚至都有點臉盲。
唯一記住的，也就只有最開始的幾位。
總算從問候長輩中脫身，李願帶著她找了張位置偏僻的空桌坐下。
「喝口水，嗓子都啞了吧？」
文清漪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沒好氣道：「還好意思說呢！你也沒告訴我有這麼多人啊！」
文清漪覺得被李願深深套路了。
李願安撫她：「只是剛好一些旁支親戚也到場了，不過平常很少會打交道，只要記住我父母，和我伯父伯母就好。」
這麼算來，其實也沒多少人。
但是——
文清漪狐疑地打量著他的笑臉，哼了一聲：「真的是『剛好』嗎？我怎麼覺得你是故意的呢？」
李願不動聲色：「怎麼會？想要見我的家人是你提出來的，我只是定了個合適的日期。」
雖然他的確想要向全天下展示他的明月。
「那張阿姨又是怎麼回事，總不能也剛好認識姑姑了吧？」
李願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凝滯。
文清漪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連連追問。
無奈之下，他只能如實道來。
「去年國慶節，你是不是也回遊市了？那天你陪姑姑去買衣服，我在商場遇到了你，不過，你並沒有發現我。
「這些年來，我回遊市的頻率很高，但只有那一回遇到了你。
「原諒我當時的怯懦，不敢貿然上前和你敘舊，所以選擇了跟蹤與偷聽，也知道了一部分你家發生的變故。」
文清漪想起來了。
自從奶奶查出病症後，她在國慶和過年都會回遊市一趟，只不過基本待在鄉下陪伴奶奶。
那天她陪姑姑逛街，確實遇到過一個身形很眼熟的男人，但她並沒有多想。
李願繼續道：「後來，我找到柏宇，用他父親的人脈關係打聽到了姑姑家的住址。
「又在那個小區里和大爺大媽套話，這才了解得更為具體。
「知道你沒有對象之後，我讓母親去和姑姑交好，用相親的方式，讓我重新走到你面前。」
文清漪真沒想到，李願竟然在暗地裡謀划過這麼多。
他根本沒有顧慮、不，或者說他不想再去顧慮太多，只想重新抓住她。
她的視線不禁模糊起來，靠在他的肩膀上哽咽不語。
「你是在生氣嗎？一一。」李願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低落。
文清漪反問：「我為什麼要生氣？」
李願抿了抿唇，說出剖心之言。
「因為我沒有經過你的意願，擅自做出這些行動。
可我不後悔，我不能再像七年前那樣，什麼也不做，只等著你來奔向我。
「世界太大了，遇到你一次好難好難，我必須主動出擊，才有可能重新擁抱到你。
「事實證明，我做得很對。一一，你可以怨我自私自利，怕我心機深沉，但我仍然不會後悔。」
文清漪怨他怕他嗎？
當然沒有。
她怨的從來是自己不夠勇敢。
她明明是那麼樂觀堅強的性格，卻還是被現實擊潰到一敗塗地。
她明明自信到能夠容納所有陰晴圓缺，卻還是希冀生活會繼續一帆風順。
文清漪搖著頭，他的衣服汲取了她的淚，暈開一朵朵花。
「沒有，李願，你不要這麼想。」她道，「我很感激你做的一切，也很慶幸有現在的生活。」
李願試探地問道：「文清漪，我沒有做錯，對不對？」
「對，你做得很好。」
就像是一直懸在頭頂的劍終於被拿開，李願在聽到她的回答後，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一一，我們以後都要好好的。」
「當然。」
文清漪平復了一下心情，正要起身時，後方傳來一句：「打擾一下？」
她抬頭看去，是李願的堂哥，李願伯父的兒子。
她問：「怎麼了？要找李願是嗎，那我先出去。」
李息連忙擺手，「誒，弟妹、啊不對，文小姐，你快坐，我就是來找你的。」
「找我？」
「對，我想和你八卦一下你們的故事。」
李息就當沒看到李願那吃人的眼神一樣，坐在他們對面滔滔不絕。
「聽叔媽說你們是高中同學啊？小願是不是那時候就喜歡你了？
「我記得有一回，小願突然生病住院，吃什麼吐什麼，還暈倒了。叔媽讓我去幫忙照應，到了醫院他還沒醒呢。
「我守了一晚上，到天亮那會，這小子突然說起胡話，我湊過去一聽，叫的不就是你的名字，文清漪！
「當然，那個時候我也就聽了個大概，今天才知道是你。後來過年那會，他經常對著手機笑得春心蕩漾，一看就有情況啊！
李願不想再讓李息把老底泄完，打斷道：「哥，你給爺爺祝過壽了嗎？」
「去過了啊！」
「再去一遍。」
「我……」李息見他要火山爆發的樣子，連忙改口，「你說得對，我再祝一遍爺爺肯定更高興。」
說著就打算腳底抹油開溜，臨走之前沒忍住又對文清漪道：「我就是沒想到鐵樹也會開花，這小子還玩暗戀！」
「快去！」李願真的怒了。
文清漪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李願深呼吸好幾口氣才穩住情緒，他毫無威懾力地說道：「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嗯嗯，我不信。」文清漪點頭，「李願，你放心吧，我一個字也不會信的。」
然而她越這麼說，李願反而越覺得失落。
這彆扭的小表情再次取悅到了文清漪，她從心而動，捏了捏他的臉。
「李願，你怎麼這麼可愛啊！」
李願難得對她發了脾氣：瞪一眼。
文清漪無所畏懼，語氣感慨道：「之前你說瞞了我很多事，現在才發現原來真的有這麼多啊，要不是現在堂哥告訴我，我都不知道呢！」
李願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乾脆保持沉默。
她又問道：「你生病那回是什麼時候？不許騙我。」
文清漪提前預判走位，李願只能放棄含含糊糊揭過的打算。
「就是你處理吳嘉華傳出流言的那一天。」
「原來是那次啊……」
文清漪當然記得。
談戀愛的緋聞鬧得沸沸揚揚，柏宇又將一些不好的話也說了出來。那晚的自習到第二天中午，李願都缺席了課程。
文清漪嘆道：「我還以為，你是在介意我讓你身陷流言，或者是在躲著我。」
李願已經完全恢復狀態，聽到這話，他注視著她的雙眼，獻去最虔誠的信仰。
「能讓我進入到你的世界，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我怎麼會介意呢？」
「文清漪，你永遠要相信，你有多麼令人矚目，令人仰望。」
「李願，只是這輪明月旁邊的一粒星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