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衣、外套、鞋子、配飾……
這可苦了重度選擇恐懼症的文清漪。
這次國慶長假回家要辦正事,所以不管什麼衣服都想帶走。
李願倚在門邊看她收拾,他本想進去幫忙,但被打發出來。
文清漪嘟著嘴嬌哼:「不要來搗亂啦,你又不懂我要怎麼搭配。」
「好,不著急,你慢慢來。」
李願總是很有耐心,他將每次出行都準備了幾套方案。
planA時間上來不及,就換planB。
總之,他不會去壓力文清漪。
有李願在旁邊風輕雲淡坐鎮,文清漪仿佛也鬆快幾分,腦子裡有了思路。
她把衣服和飾品都分門別類地打包進收納袋,然後是鞋子、包包、護膚品,以及給家人帶的禮物之類。
最後收拾出來兩個大行李箱,以及兩個大袋子。
文清漪:「……」
她弱弱的問:「會不會有點太多了?」
李願不以為然,「沒事,裝得下。」
他的物品少,加起來也不過一個箱子,剩下的空間可以都屬於她。
文清漪放下心來,「雖然說可以到了游市再買,但是我感覺沒必要亂花錢。」
李願淡淡笑道:「嗯,有這麼勤儉持家的好一一,是我的福氣。」
文清漪紅了臉,「什麼呀!我懷疑你在內涵我。」
「怎麼敢?向天地保證,絕對沒有。」
「哼!」
文清漪不和他爭辯,把翻得亂糟糟的房間再整理一遍。
拿起某個斜挎包時,敞開的拉鏈里掉出一個盒子。
李願剛好也走進來,那盒子就滑落到他腳邊。
文清漪回頭瞥去,看著他撿了起來,心頭一跳。
「呃……」
是之前在心理科開的藥物。
李願看著她的神色,試探性問道:「需要帶上嗎?」
文清漪一把搶過盒子,「不、不用,已經過期了。」
因為應激症狀大為改善,她前兩周還去複診過。
心理醫生說這是一種好的轉變,如果保持下去,以後也能慢慢戒斷藥物。
文清漪原本想一直隱瞞下去,直至最終痊癒。
可現在猝不及防的被李願撞見,她又有點拿不準主意了。
李願語氣如常,聽不出是否發現什麼異樣。
「好,那我把行李箱先拿下去?」
他們原定的計劃就是吃過午飯出發,只是文清漪收拾東西花了兩個多小時。
照這樣子,估計到達游市要錯過晚餐。
文清漪含含糊糊道:「嗯……好……」
但當李願一手推著一個箱子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又把他叫住了。
「李願,你等等。」
李願回過頭,「怎麼了?」
文清漪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兩人坐回床上。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我和你說一件事,你不要激動,也不要生氣,更不要難過,好嗎?」
李願大抵能猜到她想說的是什麼,但越明白,就越要裝作毫不知情。
他很清楚,文清漪一定不希望他提前了解過某些東西。
「好。」
文清漪聽見他答應下來,內心竟然變得十分平靜。
原本以為會難以啟齒的言語,此刻卻能有條不紊的全部道出。
「家裡出事之後,我深深陷入自責,又因為直面火災現場,所以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陰影。
「很長一段時間,我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都像是飄在空中一樣,沒有根系支撐。
「我總是做噩夢,甚至會出現幻覺,看到爸爸媽媽又好端端的在我眼前,或者是對時間產生障礙,分不清年月。
「外婆在忙完喪禮後也看出來我的不對勁,她強迫我去看醫生,後來,我被檢查出有很嚴重的創傷後遺症。
「你剛剛看到那盒藥,就是治療這一類病的……但是你放心,我現在已經好了。」
文清漪不知為何,語速越來越快。
「我不是精神病,也沒有心理問題,我現在好——」
話還沒說完,李願已經將她緊緊抱住。
「好了,我明白了,你不要再說。」他輕拍著她的背,「沒關係,不管怎樣,我都不會介意。」
他的語氣溫柔而堅定:「只要你是文清漪,不管怎樣的文清漪,我都珍愛。
「相信我,好嗎?」
文清漪鼻尖一澀,她想哭,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好,謝謝你,李願。」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文清漪,如果我的人生沒有你,那該是多大的遺憾?」李願道。
文清漪有點羞愧,「其實我也沒那麼好。」
畢竟說放下就放下,說斷聯就斷聯的人是她。
這段感情里,看似一開始是她追求他。
其實更多的是,李願在遷就文清漪。
他們兩個人從來就不對等。
七年前是,七年後亦然。
「你明明也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她道。
李願毫不猶豫地搖頭,「不,那些人再好,也不叫文清漪。不是我懷裡的這個人,那我寧可不要。」
他這樣決絕執著的性格,雖千難萬阻,亦可往之。
文清漪五味雜陳,她不知該怎麼回饋這份赤忱到毫無保留的愛意。
她愛他,但遠遠不夠。
但她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他很需要一句話。
「李願,我愛你。」
「我也愛你。」李願道。
兩人相擁好一會才鬆開,文清漪因為沒有流淚,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李願見狀有些欣慰,頓了頓,他才問道:「治療的過程會很難受嗎?」
「嗯?」文清漪反應過來,「還好,心理醫生選擇的保守治療方法,她很少會引導我去想那些事。」
李願不免自責:「那些時候,我應該都陪在你身邊。」
「千萬不要這麼想,李願,痛苦的事情有一個人承受就足夠了,沒必要親自體會一遭然後再感同身受,這不是我想要的情形。」
文清漪果斷叫停他的情緒。
她很清楚自責這種心情有多麼沉重,畢竟也曾深受其擾。
而這個回答,更讓李願生出無限憐惜。
他的女孩,他的皎月,是如此美好。
李願不忍她為難,只能強作從容。
他承諾道:「從此以後,所有朝你打來的風雨,都有我替你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