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眯起眼,一時間竟有些被堵得說不出話,他當然覺得泉州是自己的地盤,畢竟這些年,章相一脈在泉州經營良久,可這種事,能做,不能說,尤其是在兄弟面前,若是傳出去,豈不是坐實了自己結黨營私、視地方如私產?
想到這裡,蕭明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二弟誤會了,孤並無此意。」
他端起酒盞,語氣溫和,「父皇時常教導我們兄弟和睦,泉州乃是大靖重要商港,孤只是覺得,若能匯聚大家之力,讓泉州發展得更好,豈不是百姓之福?今日請二位弟弟前來,也正是想商議此事。」
衛決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不愧是太子,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在興師問罪,後一刻已經開始兄友弟恭、心繫百姓了。
蕭睿也有些意外,他本以為今晚少不得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太子竟如此輕輕揭過。
難道……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正想著,旁邊忽然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蕭睿一轉頭,就見蕭瑾已經站了起來,他神色動容,眉眼間甚至隱隱帶著幾分感激,
「還是皇兄心疼弟弟們,臣弟原本還擔心,自己在泉州賺點銀子會惹皇兄不快,如今聽皇兄這番話,臣弟心中大定。」
說著,他端起酒杯,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臣弟在此,謝過皇兄。」
蕭睿:「……」原來小人在這!
衛決忽然有點同情太子,明明心裡已經氣得想掀桌子了,面上還得維持著長兄如父的溫和形象。
果然,蕭明沉默了一瞬,隨後扯出一抹笑,「……三弟客氣了。」
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勉強,衛決默默低下頭,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笑出聲,又飲了幾杯酒,太子顯然已經沒了繼續寒暄的興致,他抬頭看了眼天色,
「時辰不早了,二位弟弟明日還要上朝,孤便不多留了。」
說完,他又命人將早已備好的禮盒呈上,「這是泉州送來的幾樣特產,帶回去賞玩都是可以的。」
蕭睿起身接過,「謝皇兄。」蕭瑾也跟著行禮。
蕭明笑著點頭,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疲憊,今日這場宴席,原本是想敲打蕭瑾,結果最後……不僅沒敲打成,還意外發現自己兩個弟弟都在泉州有布局。
一個哭窮裝傻,一個裝瘋賣傻,倒把他自己氣得夠嗆。
想到這裡,蕭明只覺得額角隱隱作痛。
眼不見為淨,還是趕緊送走吧。
於是,在東宮總管德海熱情的恭送下,兩位王爺終於離開了東宮。
夜風吹來,蕭睿站在東宮門口,看著身旁一臉無辜的蕭瑾,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老三。」
蕭瑾側頭,「二哥?」
蕭睿皮笑肉不笑,「你方才那句話,是故意的吧?」
「什麼話?」
「就是泉州那句。」
蕭瑾微微一笑,「二哥說笑了,臣弟只是好奇而已。」
說完,他轉身登上馬車,留下蕭睿站在原地。
半晌,代王殿下忽然笑了一聲,「行,長進了,都會坑兄長了。」
馬車內,衛決剛一坐穩,就迫不及待地湊近蕭瑾,「殿下。」
蕭瑾抬眸,「嗯?」
衛決壓低聲音,「您剛才那句,真不是故意的?」
蕭瑾靠在車壁上,神色平靜,「你覺得呢?」
衛決認真想了想,「我覺得……殿下您就是故意的。」
蕭瑾唇角微微揚起,沒有否認,衛決頓時肅然起敬,厲害,殺人誅心,難怪代王走的時候看起來那麼想揍人。
馬車緩緩駛離東宮,而東宮之中,太子蕭明看著桌上那扇價值連城的玳瑁屏風,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關河。」
陰影中,一道人影悄然現身,「殿下。」
蕭明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去查,孤要知道,代王和惠王在泉州……究竟做了些什麼。」
關河領命退下,殿中重新恢復安靜,良久,蕭明冷笑一聲,
「一個兩個……真是長本事了。」
關河出去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暗處的衛凜,衛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關河抿了抿唇,幾個縱躍離開了。
就在關河離開的檔口,衛凜身後探出一臉色還有些蒼白的人,正是紅袖,衛凜察覺到身後的人,但並未轉身。
紅袖在他身後問他:「值得嗎,這是你第一次這麼行事。」
衛凜:「回去吧,你的身子還沒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