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輪投壺、射鵠兩場比試落下,楊安雖拿出西北沙場實打實的本事,發揮無半分水分,可每一輪都被衛決穩穩壓過一頭,滿堂賓客看得清清楚楚,他顏面早已折損大半。
第三輪,二人商定第三輪決勝局選用木劍對刺,也是武席最能展露近身身手的項目。
管事立刻取來兩把打磨光滑、未帶分毫稜角的粗木長劍,又拿白灰在地面畫出一丈見方的閉合圓圈,圈內為賽場,雙腳踏出白線便直接判負。
站在圈邊,楊安再不敢有半分輕視。先前他只當衛決不過是略有三腳貓功夫的王府侍女,投壺射箭占了巧勁,可兩輪比拼過後,他心裡透亮,對方的控力、眼力、身法,樣樣遠在自己之上。
這最後一局,是他今日唯一扳回顏面的機會,若是再輸,往後京中權貴圈層,他再抬不起頭。
楊安雙手握緊木劍,沉下氣息,周身沙場悍將的戾氣盡數鋪開。
他自幼由忠勇王親手教習刀法劍術,戍守西北數年,常年與敵近身搏殺,招式全是實打實的戰場搏命路數,招法大開大合,力道厚重沉猛,每一次揮劍都帶著破空風聲,攻防銜接毫無破綻。
白灰圈內外圍賓客瞬間擠得水泄不通,文臣舉子、世家武將齊齊屏息,太子與蕭瑾端坐觀禮高台,所有人目光牢牢鎖在圈內二人身上。
衛決握著木劍站在對面,眼底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火氣。
「開始!」一旁管事高聲喝令。
號令落下,楊安率先發難,腳步猛踏地面,木劍裹挾勁風直刺衛決胸口,招式剛猛迅捷,是他在邊關對付騎兵慣用的突進招式,虛實相間,看似直刺,實則暗藏橫劈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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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決腳步輕側,身形輕飄飄錯開劍鋒,木劍隨意橫擋,只輕描淡寫一格,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木劍傳過去,震得楊安手腕發麻,劍身微微歪斜。
楊安心下一驚,不敢戀戰,順勢旋身轉劍,橫掃衛決腰側,封死她左右閃避的路徑,同時腳步向前緊逼,想要將人逼向圈外白線。
這一式橫掃攻防兼備,分寸拿捏恰到好處,不少武將在圈外低聲叫好,看得出楊安近身搏殺經驗十足。
衛決不進不退,木劍斜挑,精準磕在對方劍脊薄弱處,借力輕輕一帶,直接卸去他大半力道。
不等楊安收劍回防,衛決腳步貼身上前,木劍層層疊疊連綿壓上,招招鎖死他的退路,劍尖始終不離他肩、肘、腕三處要害,不傷人,卻逼得他只能倉促格擋,全無反擊餘地。
「好!」圍觀群眾里有人忍不住為衛決叫好。
楊安咬緊牙關,強壓心底慌亂,不斷變換招式,時而直刺、時而劈砍、時而旋身繞擊,戰場搏殺的路數輪番使出,每一招都藏著後招,好幾次險些逼到衛決貼近白線,可每當他覺得找到破綻,想要扭轉局勢時,衛決總能提前一步封住他的劍路。
他全力猛攻數十回合,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臂膀發酸發麻,攻勢越來越緩,全程只能被動防禦,始終掙脫不開衛決層層疊疊的壓制。
明明二人同處一圈之內,他卻像是被困在狹小牢籠之中,四面八方全是衛決的劍鋒,連喘氣的空隙都極少。
衛決當然是故意的。
方才楊安不分場合當眾刁難、刻意折辱蕭瑾,幾番出言挑釁,句句暗含輕視打壓,這筆帳她本就記在心裡。
她明明很快便能破掉對方所有攻勢,乾脆利落分出勝負,可她心底惱火,不願這般輕易讓他收場,索性打定主意,全程壓著對方纏鬥,一點點消磨他的傲氣。
圈外圍觀者看得心潮起伏。代王眉頭緊鎖,他清楚自家小舅子的身手,尋常武官三五十招根本撐不住楊安猛攻,可今日面對衛決,全程被單方面壓制,空有一身本事全然施展不開。
太子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神色深沉,蕭瑾倚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靜,全然不擔心衛決吃虧,眼底反倒藏著幾分縱容。
楊安心裡又急又躁,不甘心就此落敗,猛地蓄力一記重劈,打算拼盡全力逼退衛決,尋機會繞到她身後。
這一擊傾盡全身力氣,木劍劈出的風聲刺耳,是他壓箱底的強攻招式。
衛決眼底寒光一閃,心中暗忖,鬧了這麼久,也該收尾了。
方才纏鬥數十回合,她純粹是惱恨對方刻意羞辱蕭瑾,刻意放緩節奏壓制戲耍,如今見楊安招式已然亂了章法,便不再拖沓,瞬間提速,僅用五招,層層破局。
第一招,木劍橫截,精準撞開楊安重劈而下的劍身,震得他手臂驟然脫力,木劍微微下沉;
第二招,腳步滑步近身,劍尖輕點他持劍手腕穴位,楊安吃痛,木劍險些脫手;
第三招,側身旋身繞至楊安身側,木劍斜壓,死死鎖住他向上抬劍的空間;
第四招,腳下輕掃,絆住楊安重心不穩的後腿,逼得他身形踉蹌,不由自主向後倒退兩步;
第五招,衛決木劍向前輕輕一頂,力道不重,卻精準推著楊安的肩膀,讓他雙腳接連踏出地面白灰畫定的圓圈。
一步踏出白線,勝負已定。
管事高聲宣布:「楊將軍踏出圈外,此局,惠王府勝!」
木劍從楊安手中垂落,他站在圈外,渾身大汗淋漓,胸口劇烈起伏,心底滿是挫敗。
他自認近身劍術在京中年輕一輩難逢敵手,戰場廝殺無數,招式力道、搏殺經驗樣樣俱全,可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牢牢拿捏,對方明明擁有五招速勝的實力,卻硬生生陪著纏鬥許久,每一招都壓得他喘不過氣,這份懸殊的武學差距,讓他羞愧難言。
衛決收劍而立,面上依舊冷淡淡漠,看向楊安的目光不帶半分留情。
先前此人當眾折辱自家殿下,今日這番纏鬥,便是給他的教訓。
全場賓客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嘆聲,所有人都看清了方才對局的差距。
楊安絕非草包,一身搏殺本領實打實,奈何衛決的身手,早已遠超常人所能想像的境界。
蕭瑾沒管眾人的反應,因為他的暗衛扔掉木劍,正朝著他而來。
手輕輕撫上心口的衣料,他的心跳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