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視全場神色各異的賓客,蕭瑾眸光清淡,再次沉聲開口,字字篤定擲地有聲,
「她可以代表本王,她之言行,便是本王言行。」
一語落地,全場第二次譁然,滿座賓客盡數驚愕失語。
不過一個貼身侍女,竟能得惠王這般毫無保留的信任、全權代行身份,這般器重恩寵,放眼整座京城王府,前所未有。
衛決眼底飛快掠過一抹細碎得意,面上依舊冷冽淡漠,上前半步,目光直直看向面色鐵青的楊安,冷聲開口激將。
「只怕楊將軍根本沒有膽量應戰。你沙場名將出身、忠勇王世子身份顯赫,若是輸給一介王府侍女,顏面掃地,今日婚宴之上,怕是要丟盡臉面。」
話音落下,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輕笑,散漫又凌厲。
言語與笑意盡數失禮挑釁。
可從頭至尾都是楊安挑釁皇子、無端挑事在先,在場文武百官、世家權貴無人出言呵斥衛決半分。
這是最直白粗淺的激將法子,楊將軍能吃這套嗎?
還真別說,向來傲氣自負、極好顏面的楊安全盤吃套!
他常年駐守西北邊關,軍功赫赫、刀法箭術皆是大靖年輕武將頂尖水準,一身傲骨不容折辱。周身戾氣翻湧,死死攥緊掌心拳頭,強壓怒火擺出世家武將風度,側身抬手,沉聲示意衛決前往西側武席賽場比試。
衛決全然沒有楊安預想中昂首應戰、銳氣逼人的模樣,側身退步,姿態收斂,一副恭順狗腿模樣垂首躬身,
「殿下,您先請。」
蕭瑾眸底笑意瞬間繃不住,低低樂出聲,全然無視一旁楊安鐵青難看、沉如黑水的臉色。
緩緩起身,抬手理了理衣擺褶皺,步履從容率先走向武席賽場。
文席整場爭執拉扯,早已快馬傳至西側武席。武席管事僕從眼疾手快,火速清空賽場比試區域,撤去閒雜器物,規整比試道具,留出空曠對決場地。
代王得知送嫁來的小舅子楊安當眾挑釁惠王、還要王府侍女比武較勁,心頭一緊,即刻撇開武將簇擁,快步趕過來調停。
一邊是即將成婚、需保全顏面的妻弟楊安,一邊是想要拉攏交好、制衡東宮的惠王蕭瑾,代王本意趕來居中勸解、平息事端,兩全收場。
可他人剛踏入圍觀眾人外圈,高位落座的太子率先抬手,笑意戲謔朝他招手。
「二弟快來落座。孤瞧著你這位小舅子本事傲氣十足,非要在你大婚之日比武助興,熱鬧一番,你且過來,我與三弟一同觀賞比試。」
話語輕飄飄帶著打趣,直接定性楊安無事生非、婚宴滋事。
代王腳步一頓,頭有些昏,面上笑意僵住,暗自咬牙隱忍,心底狠狠暗罵楊安魯莽愚鈍、不識大局,大婚之日給他惹出天大麻煩。
此刻賽場四周圍滿人群,武席武將、勛貴子弟層層圍攏,就連素來不喜武鬥喧囂、從不踏足武場的文臣、寒門舉子,盡數齊聚外圍觀望,人聲屏息,全場目光聚焦賽場中央。
太子、蕭瑾並肩落座觀禮首座,氣氛緊繃到極致。
本場比試沿用武席既定三項硬核賽事分勝負,一局定一輪輸贏,規則嚴苛不改。
首輪比試:改良軍壺投壺。
場上撤掉文人雅致細頸禮壺,地面擺放兩隻黝黑厚重軍用行軍鐵盔改制壺,壺口窄小纖細,投擲距離拉至尋常投壺兩倍遠,加碼死規則:全程黑布蒙眼,背身反手盲投,箭矢入壺即為有效。
人群里潁川侯世子王志澤高聲重申賽規,一眾武將紛紛點頭附和。
楊安久經西北軍營,軍中極限投壺本就是日常練兵項目,常年苦練手感穩到極致,絕非庸碌紈絝。
他面色沉冷接過黑布蒙眼,身姿挺拔穩立原地,靜心校準方位,手腕發力勻速甩出三支竹箭。
第一箭擦過盔沿滑落,第二箭穩穩卡入壺口邊緣,第三箭力道微調,精準墜入鐵盔壺腹,三箭一中,成績已是軍中頂尖水準。
周遭武將瞬間鬆氣,紛紛低聲叫好,武官們面露傲然,這才是西北戰將該有的實力。
「不愧是鎮守邊關的楊將軍,蒙眼反投依舊能中,換咱們來至多也就這個水準!」
「侍女必輸,這等軍事化比試,深宮女子根本不可能拿捏力道!」
就連端坐席上的代王也微微頷首,楊安此番發揮無可挑剔,足夠體面。
輪到衛決上場,她神色散漫淡然,隨手覆上黑布,周身無半點蓄力、校準、調息動作,隨性背對鐵盔壺。
指尖接連輕彈,五支竹箭瞬息連貫脫手,力道、角度、腕力分毫不差。
五箭接連破空,箭箭直穿窄口,全數落進盔內,零失誤滿中。
同樣蒙眼背投,楊安三中一已是武將巔峰,衛決五發全中、碾壓取勝。
圍觀眾聲瞬間掐斷,方才叫好的武官盡數僵住,笑容凝固在臉上,滿眼錯愕。
王志澤臉色驟沉,文臣舉子集體倒吸涼氣,連太子都驚訝地看了一眼蕭瑾。
蕭瑾靠坐椅上,神色淡淡,絲毫不覺意外。
楊安臉色一白,指尖攥緊,心底大震。他清楚自己方才已是極限發揮,對方卻遠超自己水準,他壓下心緒,沉著臉開啟第二項銅錢射箭比試。
第二輪比試:穿孔射鵠。
撤去制式箭靶、紅心靶紙,賽場中央立一塊實木厚板,木板正中心牢牢釘一枚薄面方孔銅錢,規則極致苛刻:箭矢必須筆直穿透銅錢中方小孔,不磕碰銅邊、不震落銅錢、不碎裂銅片,才算有效取勝。
此箭考驗眼力、控弓力道、出箭速度三者合一,是武將最難攻克的射術關卡,今日武席進行到一半,也僅有很出挑的幾位武將才能堪堪射中一箭。
楊安沉心靜氣,拔軍中硬胎長弓,拉弓滿月,臂力迸發,沙場殺招穩穩出手。
第一箭速度極快,擦著銅錢外緣飛過,震得銅錢微微晃動;
第二箭微調準星,箭頭堪堪擦過方孔邊角;
第三箭穩住呼吸、收斂蠻力,精準對準錢孔,一箭穿洞,穩穩釘入木板。
三箭兩中,銅錢完好無損!
此成績放眼禁軍、西北駐軍,已是頂尖王牌箭手水準,在場武將盡數轟然喝彩,掌聲四起。
一眾武官底氣拉滿,篤定楊安扳回一局,勝負持平。
楊安鬆開弓弦,微微喘息,這已是他眼下最完美發揮,這輪包拿下的!
全場目光盡數落在衛決身上,所有人都認定,女子臂力不足、控弓偏弱,絕不可能超越此等戰績。
衛決接過侍衛遞來普通制式長弓,弓身無加成、無配重,她不扎馬步、不眯眼瞄準、不屏息凝神,站姿隨意鬆弛。
抬手、搭箭、拉弓、松弦,整套動作瞬息完成,快到只剩一道殘影。
破空銳響一閃而逝,單箭激射而出,一箭穿心孔,箭身筆直貫穿,銅錢分毫未動。
不止如此,她手腕微轉,順勢連發兩箭,後發先至,接連穿透同一枚銅錢方孔,三箭同穿一孔!
全場死寂。
楊安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心底徹底震撼。
他拼盡極致、三箭兩中已是極限,對方隨手出手,三箭疊穿錢眼,武學功底、控力準度,完全是降維碾壓。
楊安實力頂尖、發揮毫無瑕疵,卻輸得徹徹底底。
外圍喧鬧戛然而止,文武賓客神色巨變,寒門舉子滿眼敬佩,武官勛貴面色鐵青,代王眉頭緊鎖,太子眸光深沉。
衛決收弓垂手,面色依舊冷酷,毫無驕矜之色。
蕭瑾緩緩坐直身子,眸底漾開淺淡笑意,從容看向場中心挺直而站的夜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