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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賠錢

2026-09-14 08:32:39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昨日代王府婚宴落幕,滿京權貴各歸府邸,一夜喧囂散盡。

  仲文山回到租住的狹小民房,輾轉反側整整一夜,心底反覆掂量婚宴上發生的種種。

  文席之上,世家紈絝當眾羞辱他出身低微,滿場文人冷眼旁觀。

  唯有惠王蕭瑾出言解圍,非但沒有半分輕視,反倒拿出珍藏的松煙墨與澄心堂紙相贈,待自己毫無居高臨下的傲慢。

  思來想去,仲文山不願白白受這份照拂,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便收拾了行裝,提上一小筐自家山野產出的干菌菇,專程登門拜訪惠王府。

  門房一路小跑入內稟報,蕭瑾坐在庭院廊下看書,聞言微微抬眸,眼底掠過幾分詫異,隨之生出幾分真切欣賞。

  大靖時下文人大多一身傲骨,不少寒門舉子刻意避嫌,唯恐旁人說自己攀附宗室權貴,受人恩惠後往往避之不及,像仲文山這般坦蕩登門道謝、不卑不亢的,實屬難得。

  不多時,王府總管慶春親自引路,將仲文山帶到庭院之中。

  少年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中竹籃裹著粗布,裡面盛放著老家山上曬乾的菌菇乾貨,算不上貴重珍奇,卻是他手中拿得出最誠心的物件。

  他站在廊下,手足間難免有幾分侷促,脊背卻挺得筆直,不曾有半分諂媚討好,坦然躬身行禮。

  蕭瑾抬手免禮,將人請入安靜的內書房,屏退左右侍從,與仲文山閉門長談,一談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二人從詩詞經義聊到朝堂時局,又談及民間州縣民生利弊,仲文山見解獨到,言語通透,絲毫沒有尋常書生死讀典籍、不通世事的迂腐氣,蕭瑾越聊越是中意。

  另一邊,衛決一早就出門打理解憂事務所各項事宜,核查情報據點進度、清點帳目,一樁樁瑣事處置妥當,方才折返王府準備用午膳。

  剛踏入王府二門,便瞧見仲文山撐著一把舊油紙傘,緩步走出府門,背影清淡低調。

  衛決徑直走到廊下,看見蕭瑾立在階前,眼底還留著方才交談過後的欣賞,不由隨口發問:「方才離開的仲舉人,很不錯?」

  蕭瑾緩緩點頭,語氣篤定:「的確難得,滿腹才學,難得的是心性通透,沒有讀書人的迂腐執拗,眼界開闊,不困於書本字句。若無意外,來年三月春闈科考,他定能一舉高中進士。」

  「那確實了不得。」衛決由衷感慨一句,寒門一路苦讀走到如今,還要扛住世家子弟百般折辱,能得蕭瑾這般高評,實屬不易。

  蕭瑾轉身邁步走入書房,順勢詢問起解憂事務所近期運轉狀況。

  衛決緊隨其後,條理清晰地逐一回稟。

  「早前安排搭建的消息收集渠道已經初步成型,兩處據點各司其職,人手都是破軍親手篩選訓練出來的,心性、身手、隱匿本事全都過硬,撐得住情報打探、暗線核查的差事,每周匯總的卷宗我已經讓人送到府中偏房存放。」

  聽完詳盡稟報,蕭瑾眸中笑意柔和,開口誇讚:「這件事你打理得井井有條,做得很好。」

  話音一轉,他想起昨日代王府武場比試的畫面,淡淡開口閒聊:「昨日木劍對局,你的劍術利落沉穩,只是往日看你出手,大多習慣用短刀,倒是少見你使劍。」

  提起自身身手,衛決瞬間來了底氣,下巴微微抬起,帶著幾分藏不住的自得:「殿下可別小瞧了,刀、長劍、短匕首、各類暗器,還有長鞭,屬下都有所涉獵,談不上頂好,但應對尋常還是綽綽有餘。」

  你可撿著寶了殿下!

  蕭瑾略感新奇,隨口反問:「暗器?」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信還是質疑。

  衛決只當殿下覺得她誇大其詞,想著當場露一手證明自己,沒見她抬手蓄力,指尖輕輕一彈,一枚圓潤石子驟然破空飛出。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書房案旁一隻官窯青瓷花瓶應聲碎裂,瓷片散落一地。

  一室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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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決收了手勢,一雙眼睛亮晶晶望著蕭瑾,乖乖站在原地,滿心等著幾句誇獎。

  蕭瑾盯著滿地碎瓷沉默片刻,語氣平靜無波,緩緩開口:「這隻官窯花瓶,當年父皇賞賜下來,價值五百兩白銀。」

  「賠錢。」

  衛決臉上的得意瞬間垮得一乾二淨,苦著臉哀嚎出聲:「不是吧殿下,我就是想給你展示一下什麼叫暗器,誰知道力道沒控住……」


  蕭瑾定定看著她,半點沒有鬆口的意思。

  衛決見討饒無用,只得不情不願地伸手往寬大的衣袖裡摸索。

  蕭瑾只聽她衣袖深處傳來一陣物品相互摩擦的叮叮噹噹細碎聲響,真不知道她這袖子裡裝了些什麼東西。

  折騰半晌,她掏出一整卷厚厚的銀票,輕輕推到蕭瑾面前。

  「喏,這裡是三萬兩,賠一個花瓶總該夠了吧?」

  蕭瑾垂眸看向桌上厚厚一沓銀票,一時有些錯愕,下意識反問一句,

  「解憂事務所收益竟這般豐厚?」

  衛決大大方方點頭,語氣輕快直白:「嗯吶,接各類押送、查案、調停乃至尋人委託,來錢可比尋常商鋪快多了」

  賺不到還可以打劫嘛!衛決在心裡暗暗補充。

  蕭瑾此時此刻是真的覺得自己有一種被夜鶯養著的錯覺…

  二人正說著話,書房外腳步聲輕緩,總管慶春躬身快步入內垂首稟報,

  「王爺,宮裡內侍傳旨,麗妃娘娘召您即刻入宮覲見。」

  蕭瑾側眸看向身側的夜鶯,語氣簡潔直白:「去換衣服。」

  衛決嘴角微微一抽,心底默默無語嘆氣。

  她壓根不用多問,閉著眼都能猜到殿下心思。

  無非又是讓她褪去暗衛勁裝,換上制式宮侍女裝,貼身隨行入宮伴駕。

  次次入宮、次次換裝,半點新意沒有,她都快把王府侍女、宮內侍女裝束穿了個遍。

  蕭瑾瞧著她一臉認命蔫蔫的模樣,眸底蘊含著淺淡笑意。

  半個時辰後,麗妃宮中。

  殿內薰香溫潤雅致,陳設華貴溫婉,麗妃身著柔色錦袍端坐主位,神態雍容。

  蕭瑾緩步上前躬身行禮,衛決緊隨其後,屈膝按著宮內侍女禮數規整俯身行禮。

  麗妃眸光輕柔落在蕭瑾身上,目光轉瞬掃過他身後侍立的衛決,眉眼微微一頓,眼底浮出明顯詫異。

  蕭瑾從前入宮隨侍侍女,皆是她親手挑選,樣貌脾性、出身底細她盡數瞭然。

  眼前這名侍女身姿挺拔、氣質冷冽,面生至極,從未在宮中、惠王府見過。

  麗妃心頭微凝,心底暗自思忖。

  莫非是蕭瑾獨立開府之後,私自從宮外挑選近身侍女?

  思及此處,麗妃神色緩緩收斂溫和,面色微沉,看向衛決的眼神染上層層審視、戒備。

  蕭瑾對自己母妃心思瞭然於心,一眼看破她顧慮,不待麗妃開口盤問,從容開口柔聲解釋,提前打消猜忌。

  「母妃莫多慮,她並非尋常王府侍女。此人名夜鶯,是兒臣貼身暗衛,也是兒臣身邊保命之人。」

  「今年春日宮宴、宗室宴席,總有世家貴女刻意攀附、近身示好,百般刻意湊上前,兒臣不勝煩擾。

  「索性平日裡讓夜鶯扮作侍女隨行,替兒臣攔下應酬、避開無端糾纏。」

  這番說辭周全得體,情理兼具,句句貼合皇子處境。




  「原來是你身邊那名忠心暗衛夜鶯,本宮倒是記起來了。」

  她看向衛決,語氣和善讚許,滿心認可:「你辦事周全穩妥,替王爺分憂解難,做得極好。日後好好伺候惠王,本宮自有重賞。」

  衛決垂眸躬身,恪守宮中低位侍女禮數,語調恭順沉穩應答:「娘娘吩咐,奴婢不敢不盡心。」

  麗妃滿意頷首,轉頭看向蕭瑾。

  「如今你二哥代王已然大婚禮成,你年歲也已長成,朝堂宗室、後宮朝臣皆有議論。」

  「你心中可有盤算,何時迎娶正妃,定下王府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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