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惠王獨立開府以來,衛決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正經值過夜了。
惠王府內外布防,明哨暗線全部經過她親手梳理、層層清掃,隱患盡數拔除。斷水常駐府中守夜,護衛體系嚴密周全,整座王府算得上京城最安穩安全的府邸之一,幾乎不需要她夜夜值守盯防。
往日入夜,府中靜謐安然,人人各司其職,安穩休憩,從無異常。
但今夜不一樣。
帝王疑心暗落,暗衛營人馬悄悄圍府監視,看似無風無浪,實則暗流貼臉蟄伏,危機藏於無形。
夜色沉沉,晚風微涼。
衛決指尖摩挲著懷中溫潤通透的涼玉,心底思緒翻湧。
這塊涼玉是蕭瑾真心贈予她的護身之物,待她向來寬厚縱容、全然信任。如今殿下無端被帝王猜忌、無端被暗衛緊盯,她若是依舊安逸鬆懈、照常休憩,未免太過忘恩負義。
思慮再三,衛決終究不放心。
今夜破例,她親自回來值夜守府。
她估摸著時辰已晚,蕭瑾應該早已卸下衣衫、安歇入睡,便照舊熟門熟路,輕抬身形從窗欞翻入內寢。
落地無聲,動作輕得沒有半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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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雙腳剛沾地,屋內黑暗中,一道低沉暗啞的嗓音驟然響起,穩穩接住她所有動作。
「你去哪了?」
夜色襯得嗓音格外磁性低沉,帶著夜半睡醒的慵懶沙啞,溫柔又抓人耳膜。
衛決心頭驟然一緊。
屋內未點燈,月色淺淺透窗灑落,朦朧靜謐。她愣在原地,心底莫名冒出一個荒唐念頭——她家殿下的聲音,怎麼偏偏在今夜,好聽得格外過分。
短暫失神過後,衛決立刻回過神。
眼下王府被全天監視,宮裡疑心不明,局勢暗藏風險,根本容不得半分鬆懈。她也顧不上平日裡的尊卑規矩、主僕分寸,乾脆幾步上前,直接坐到床沿,微微俯身湊近床榻。
月色落在她眉眼間,清亮柔和。
衛決壓低聲音,湊在蕭瑾耳邊,絮絮叨叨輕聲細說今日所有見聞。
「殿下,今日暗中監視王府的,是宮裡暗衛營的人,帶頭的正是趙教頭。」
「他潛行隱匿的功夫是頂尖水準,藏得極深,若不是我對窺探感格外敏銳,根本察覺不到半點痕跡。」
她說著,語氣帶著幾分不解的困惑:「我實在想不通,皇上為何突然疑心咱們。殿下,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背著我暗中做了什麼事,惹得聖上猜忌了?」
昏暗裡,蕭瑾靜靜睜著眼,看著湊近的少女,聞言低低輕笑一聲,語氣慵懶又帶點戲謔:「你看我,能背得動你嗎?」
衛決瞬間氣悶,伸手輕輕虛拍了他一下,正色道:「你嚴肅點!我跟你說正事呢!」
蕭瑾喉間溢出一聲悶笑,胸腔微微震動,眼底盛滿夜色溫柔。
衛決沒理會他的調侃,自顧自繼續爆料,說著白天那樁哭笑不得的糗事:「今日趙教頭膽子極大,直接摸進了咱們書房,還翻了你紙簍里撕碎的紙條。」
她想起趙教頭認真拼紙、最後一臉無語的模樣,忍不住偷偷彎眼偷笑:「說真的殿下,你模仿我字跡還挺像那麼回事。」
「趙教頭認認真真拼了半天,結果拼出一句『今晚廚房做了燒雞』,我估摸他當時腦子都懵了,估計從未查過這麼離譜的密證。」
細碎輕快的笑聲落在寂靜寢屋裡,清甜靈動,明媚鮮活。
月色落在她臉上,眼眸亮晶晶的,像盛著揉碎的星光,乾淨又透亮,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蕭瑾靜靜凝望著近在咫尺的她,心底再次泛起那種熟悉的悸動。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住目光,只要衛決在身邊,他的視線、心緒,總會不自覺被她牢牢吸引,寸寸淪陷,毫無例外。
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少女身上清冽微涼的氣息縈繞周身,攪得他心神紛亂,渾身燥熱。
蕭瑾微微偏頭,故作淡然,淡淡開口:「離我遠些,有點熱。」
衛決聞言一臉茫然,老老實實解釋:「怎麼會熱呢?斷水今日還說我周身氣息偏冷,應該是這塊涼玉護身的緣故,自帶涼意,最是解暑。」
她說著,當真乖乖往後挪了半寸,拉開些許距離。
可這一拉開距離,沒有了她身上清淺微涼的氣息中和,屋內夜風的悶燥感反倒愈發明顯,心口那點莫名的燥熱不僅沒消,反倒越燒越盛。
空落落的距離,讓他更心煩意亂。
蕭瑾沉默兩息,終究敗給自己的心思,淡淡開口改口:「嗯,涼玉確實有用,你還是離我近些吧。」
夜風靜謐,月色溫柔。
衛決沒聽出他話里口是心非的小心思,乖乖俯身湊近,繼續低聲琢磨著今日府中的種種。
大約是她太過認真,竟沒有發現,月光入戶,映照在帷帳中的兩個身影,貼的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