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定案
2026-09-14 08:35:06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話說,太子滿心惶惶,面上卻強撐著儲君該有的沉穩氣度,躬身退出天子御帳,一路快步趕回自己駐蹕的營帳。
剛掀簾入內,便見一道身影直直跪在帳中地面,正是關河。
他垂著頭,雙肩緊繃,滿是羞愧頹喪:「屬下辦事不力,給殿下惹下滔天大禍。」
太子胸中積壓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指尖死死攥緊。
可關河自小伴他左右,一路貼身護衛,雖然身手不及衛凜,但忠心一塊,顯然更勝一籌。
有這數十年情分擺在眼前,太子終究狠不下心厲聲重責。
他沉默片刻,揮了揮手,聲音壓得極低:「起來,事已至此,先同我商議對策。」
關河依言緩緩起身,立在一旁垂首不語。
立在帳側的衛凜悄悄打量關河,身形高矮、肩寬輪廓,竟真的與自己很是相像。
且果真與丁達口中描述的兇手分毫不差,心中已然篤定,那日潛入兵部軍械帳、懷揣箭矢往東而行的人,正是眼前此人。
一番商討後,衛凜被留下來守衛太子的安全,關河退出了營帳,檢查無人跟蹤自己之後,他幾個縱躍,進了密林。
密林之內,跳下來一人,摘下面巾,竟與關河有八分像,他低下頭很是羞愧,
「哥…」
圍場有人一夜無眠。
吳懷中帶著兵卒、差役翻遍整片密林,盤問數十名在場隨從官員,依舊沒能敲定人犯,案子卡在原地,遲遲無法落定。
帝王自那日單獨召見林教頭後,態度始終晦暗難明,不表態、不追責,任由整件刺殺案懸而不決。
流言如同風中野草,一夜之間席捲整座西山圍場。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私下竊竊私語,人人都在揣測是太子忌憚代王,暗中指使侍衛痛下殺手,手足相殘的傳言愈演愈烈,隱隱有動搖東宮儲位根基之勢。
原定第二日啟程返京的旨意被帝王擱置,所有人只能繼續留在圍場行宮等候處置。
當夜,林無聲獨自前往吳懷中暫住的偏帳,沒有多餘寒暄,開門見山點明來意:「陛下授意,此案不能久拖,必須儘快了結,平息流言。」
吳懷中眉頭緊鎖,滿心遲疑:「可眼下線索直指東宮,若是貿然定罪,恐傷儲君體面……不知真正該定作兇手的人是?」
林無聲抬眼深深望了他一瞬,緩步湊近,俯身在他耳畔低聲交代了一番定案思路。
末了,他直起身,沉聲叮囑:「證詞、兇器、人證全部要梳理周全,證據鏈嚴絲合縫,速速對外公示,堵住朝野上下悠悠眾口。」
第三日,行宮依舊沒有傳下返京詔令。
帳內養傷的代王蕭睿緩緩甦醒,清醒之後安安靜靜靜養,不曾哭鬧著前往御帳向皇帝哭訴、討要公道,安靜得反常。
滿場人心懸著,文武宗室盡數屏息等候,等著帝王給出最終裁斷。
第四日清晨,太子一身素色常服,長跪在天子營帳門外,失聲痛哭,聲聲自責,坦言自己識人不明,馭下無方,險些釀成手足相殘的慘劇。
同日,兵部聯合刑部一同張貼告示,公示代王密林遇刺一案完整真相。
告示寫明,行兇之人乃是東宮貼身侍衛關河。
人證為當日親眼窺見嫌疑人出入軍械帳的小兵丁達,物證便是林間搜出的拆解硬弓與那支無標行兇箭矢。
案中緣由清晰寫明:兩年前某次宮宴,關河不慎衝撞代王,被蕭睿當眾折辱斥責,顏面盡失,自此懷恨在心。
此番秋獵圍獵混亂,他便抓住時機,私偷軍械箭矢,埋伏暗處放箭,意圖報復泄憤。
通篇文書反覆佐證,太子事前對此謀劃毫不知情,全然不知心腹侍衛暗藏歹念,事發之後滿心懊悔愧疚,自覺愧對一母同胞的弟弟。
告示傳遍圍場各處,太子依舊跪在御帳門外,連日心神煎熬、憂懼交加,竟眼前一黑,直直暈厥在地。
可這一回,帝王並未親自出帳探望,僅僅差遣貼身大總管帶著內侍,將暈厥的太子攙扶送回東宮營帳。
第五日一早,聖旨正式下發。
旨意之中嚴厲斥責太子疏於管束下屬、識人不清,罰太子回宮之後閉門自省三日;另一邊又好生撫慰重傷未愈的代王,接連賞賜珍稀藥材、奇珍古玩,以示體恤。
代王臥於床榻,恭恭敬敬躬身接下聖旨,待傳旨太監一行人盡數退走,帳內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靜靜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秋風落葉,沉默良久,唇角緩緩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無半分兄弟受傷的委屈,只剩洞悉一切的寒涼。
當日午後,帝王傳下號令,全軍收拾行裝,啟程返回京城。
西山圍場刺殺一案,就此塵埃落定,再無人敢公開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