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大靖朝堂，風雲暗涌，一波三折。
晨光透過殿宇雕花窗欞，灑在光潔的白玉地磚上，映得整座太極殿莊嚴肅穆。
連日養傷的代王依舊未曾現身殿中，朝堂之上少了一位皇子勢力，各方派系的博弈卻愈發明顯。
早朝議事過半，在談及西南益州郡叛亂、地方守軍節節敗退之事時，忠勇王一派率先出手。
忠勇王身居高位，手握部分京畿兵權，心思深沉，早已盤算著借著平叛之機，為自家勢力謀取軍功。
在他的暗中授意之下，其子楊安當即跨步出列，一身銀甲挺拔，聲音鏗鏘有力，主動向皇上請命，願領兵奔赴西南，平定益州之亂。
滿朝文武目光齊齊匯聚在楊安身上，不少人已然摸清其中門道，這是代王一派想要藉此立威奪權。
可龍椅之上的帝王眼神沉靜，心思通透，早已看穿朝臣心思。
他淡淡掃過楊安，不緊不慢尋了個糧草輜重尚未盡數調集、邊疆布防暫未穩妥的由頭，輕飄飄回絕了這樁請命。
楊安面色微僵，只得躬身退列，心底滿是不甘，卻不敢有半分異議。
就在殿內氣氛略顯凝滯之時，太子立刻抓住時機，跨步出列，從容啟奏。
他神色端正，言辭懇切，極力凸顯為國選材的公心，鄭重舉薦了都司衛所正千戶田康，懇請陛下准許田康領兵前往益州郡出征平叛。
田家向來是武將世家，祖上也是出過大將軍的，到這一輩，田康算是極為出色的，身手也好，這一點皇帝也是知道的。
於是皇帝面露讚許之色，當眾直言誇讚太子慧眼識人、一心為國、心繫社稷。
話音落下，一道聖意當庭落下，破格提拔田康，將其擢升為衛所副指揮使，同時加封明威將軍，令其整肅兵馬，擇日領兵出征益州郡。
突如其來的晉升，讓殿中不少中層武官心生艷羨。
要知道，千戶升至副指揮使，再得將軍封號，連跨數級，是旁人數年甚至數十年都未必能攢下的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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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康心中狂喜，強壓下眼底的激動與得意，快步出列，雙膝跪地，行君臣大禮，聲音恭敬洪亮，
「臣，謝陛下聖恩！臣定當鞠躬盡瘁，平定叛亂，不負聖望！」
自代王遇刺一案傳開，朝野上下流言四起，太子深陷謀害手足的污名之中，聲望大跌。
不少心志不堅、慣於趨利避害的朝臣，生怕捲入殘酷的儲位之爭，日夜惶恐，紛紛暗中疏離太子一黨，想盡辦法脫離黨派紛爭，只求保持中立、安穩自保。
朝堂人心浮動，局勢岌岌可危。
章丞相身為太子最堅實的後盾，為了彈壓流言、穩住朝局、收攏離散的朝臣勢力，連日來心力交瘁，耗費了無數心血。
而今日皇上這久違的當眾褒獎，無疑是為太子正名、穩固聲望的最好契機。
一念及此，太子緊繃多日的面容終於舒展些許，眉眼間染上一抹明朗喜色。
身側的章相亦是長鬆一口氣，蒼老的面容上露出釋然的笑意，連日的疲憊仿佛都消散大半。
滿殿朝臣各懷心思，有人附和恭賀，有人冷眼旁觀，唯有立在皇子隊列之中的蕭瑾，神色始終淡然沉靜。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斂，眉頭極輕地蹙了一瞬，無人察覺。隨即他目光淡淡掃過剛剛起身、意氣風發的田康，視線清冷平和，無半分波瀾。
可偏偏就在這一刻，田康似有感應，驟然抬眼，精準對上蕭瑾的目光。
四目相接的瞬間，田康眼底的恭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桀驁與挑釁，眉眼間滿是揚眉吐氣的得意，像是在無聲宣告。
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然今非昔比。
蕭瑾眸色未變，平靜無波，仿若未曾察覺對方的挑釁，須臾便收回目光，身姿挺拔佇立。
朝會諸事議定，百官逐次退朝。
蕭瑾與幾位平素交好的朝臣頷首示意、簡單寒暄過後，便轉身邁步出宮。
腳步尚未走出宮門，身後便傳來一道輕快又帶著刻意熟絡的喊聲。
「惠王殿下留步！」
田康快步追上前來，一身嶄新的官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間滿是新晉高官的意氣。
此刻宮門口朝臣林立，眾人皆未散去，田康故意揚高聲音，當著所有人的面，笑意盈盈地拱手邀約，
「惠王可否賞臉，隨下官往城外清河邊走上一走？下官心中有幾分疑惑，素來敬佩殿下見識，想私下向王爺請教一二。」
此話一出，周遭瞬間安靜幾分。
在場文武百官皆是一愣，紛紛側目側目，眼底滿是驚疑。
誰都知道，田康能有今日破格晉升，全靠太子舉薦，是實打實的太子黨的心腹。
而惠王蕭瑾素來中立，不黨不私，怎會與太子麾下的武將有聯繫？
難道惠王私下支持太子？
蕭瑾卻知道，兩人素來毫無交集，甚至田康隱隱對自己有敵意。
此刻田康當眾邀約，分明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多半存了尋釁試探的心思。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蕭瑾身上，靜待他的回應。
蕭瑾腳步頓住，身形微側，微微低頭平視身前的田康。
他身姿清貴，墨色錦袍襯得氣質溫潤疏離，眼底卻藏著淺淺的清冷。
他清晰捕捉到田康眼底藏不住的囂張與敵意，知曉這場邀約絕非請教，分明是蓄意對峙。
他本可直接淡然回絕，不必與這武將多做糾纏，徒惹是非。
可腦海中驟然掠過一道身影，稍一沉吟，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淡溫和：「既然田將軍相邀，本王自當應允。」
此言落下，周遭朝臣皆是一片驚疑，面色愈發驚奇。
誰也沒想到，素來沉穩避事的惠王，竟然真的應下了這場單獨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