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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雪中圍爐煮酒

2026-09-14 08:36:10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李將軍於十月初九領兵出征,大軍沿途路況複雜,行進速度一再放緩,直至十月末尾方才踏入益州郡地界。

  這份來自益州郡的軍情,直到十一月初十,才由八百里快馬加急送到衛決手上。恰巧就在這一日,今年入冬的第一場瑞雪漫天飄落,細碎雪沫飄飄揚揚,覆上庭院的磚瓦樹枝。衛決攥著信紙,一刻不敢耽擱,動身前往惠王府邸稟報消息。

  走到屋外廊下,她用力抖落披風上堆積的白雪,將厚實披風摘下遞給守在外頭的侍從,快步掀開棉簾走進內室。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所有寒意,蕭瑾抬眼看向進門的人,唇角彎起一抹笑意:「今日夜鶯大人又帶來什麼消息遞與我?」

  衛決迎著他的目光笑出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舉起手裡的信箋晃了晃:「益州郡傳來的軍情,殿下要不要過目?」

  蕭瑾輕輕應了一聲,抬手示意一旁的侍書。侍書立刻捧著一碗蜜蒸百合上前,笑著遞到衛決手裡:「夜鶯大人快嘗嘗,王爺一早便叮囑奴婢備好,篤定您今日必定過來。」

  衛決沒有半點推拒,端起白玉小碗,一勺接一勺吃著清甜軟糯的百合,視線卻牢牢落在蕭瑾身上。

  蕭瑾低頭細讀信件,她就安靜端詳蕭瑾。舌尖嘗到清甜滋味,心底更是泛起暖意,此刻光景,再舒心不過。

  片刻後蕭瑾看完書信,眉頭緊緊蹙起,語氣帶著不解:「益州邊境戰事為何如此僵持,久久不能攻克?」

  靠著解憂分所布下的情報網,衛決知曉內情遠比蕭瑾詳盡。她放下空碗,神色收斂了嬉鬧,仔細說道:「蜀道本就險峻難行,朱氏一族把守山間天隘,地勢得天獨厚,向來易守難攻。再加上益州本地各大豪族暗中偏袒朱家,處處阻撓官兵行事,局面自然格外棘手。」

  蕭瑾聽完緩緩頷首:「如此說來,李將軍能穩住當下局勢,已是費盡心力。」

  轉瞬他眉眼舒展,笑意再次浮現,目光落在衛決身上:「如今你對朝堂局勢和各州地方情形,看得越來越透徹了。」

  衛決微微抬下巴,帶著幾分得意:「那是自然,只能說殿下運氣極好,我這般人才,可是百年難尋。」

  蕭瑾神色格外認真,語氣篤定:「何止百年,便是萬萬年難遇,這話都不算誇張。」

  衛決臉頰微微發熱,心底一陣雀躍歡喜,暗自吐槽自己,不過一句誇讚,就高興成這樣,實在太沒出息。

  蕭瑾抬眼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瞧見漫天飛雪,眼中浮出一抹驚喜:「外面落雪了!」

  衛決是見慣了雪的,自是沒什麼稀奇的,隨意點了點頭。

  她前世執行任務,北境的暴雪、寒山的風雪早已見得麻木,漫天落雪於她而言,不過是尋常景致,半點掀不起波瀾。

  可蕭瑾不同。

  他眼底盛著細碎的雪光,盛滿了純粹的欣喜,像從未見過這般盛大初雪的孩童。片刻後便轉身取來披風,緩步踏出暖意融融的寢殿,立在廊下的飛檐之下。

  衛決見狀,自然快步跟上,穩穩落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恰好是最妥帖的相伴距離。

  天地間靜謐無聲,唯有簌簌落雪聲。

  蕭瑾靜靜望著漫天飛雪,身姿挺拔,默然不語。衛決的目光卻越過紛飛白雪,落在修葺一新的惠王府上。

  不得不說,王府日漸富足之後,慶春特意請了一位宮裡退下來的老花匠打理庭院景致。

  如今府中亭台錯落、山石疊翠,四時花木各有章法,哪怕是冬日寒天,枯木覆雪、假山凝霜,也透著雅致精巧的韻味,處處皆是絕佳美景。

  兩人就這般安靜立著,賞了一盞茶的雪景。

  寒風微拂,落雪紛飛,蕭瑾倒是越看越有興致,轉頭揚聲朝屋內吩咐:「侍書,將本王的茶具、酒器一併擺去暖殿,今日落雪雅致,本王要圍爐煮酒賞雪。」

  

  「是,奴婢遵令!」屋內的侍書高聲應下,手腳麻利地領著下人布置起來。

  不過片刻光景,暖殿便一切就緒。

  殿內青綢軟簾半垂半卷,恰好隔絕了屋外凜冽寒氣,又不遮擋窗外落雪盛景。暖烘烘的暖意裹著淡淡的炭火氣撲面而來,格外安逸。

  蕭瑾帶著衛決落座在鋪著蓬鬆白狐皮的羅漢榻上,柔軟皮毛貼身溫暖,驅散了周身寒意。榻前腳踏邊,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炭火通紅,爐上酒壺微微發燙,裡頭的酒水咕嘟咕嘟輕冒細泡,暖意綿綿散開。


  蕭瑾抬手揮退所有侍從,殿內瞬間只剩他們二人,靜謐得只剩爐火輕響與窗外落雪聲。

  他親自抬手執壺,動作從容雅致,細細為衛決斟滿一杯溫熱的米酒。澄澈酒液入杯,面上輕輕浮著兩顆飽滿去核的紅枸杞,艷紅一點,映著窗欞透入的皚皚雪光,色澤溫潤好看,煞是動人。

  衛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溫熱酒意順著喉嚨滑下,暖意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這般圍爐、煮酒、賞雪,身旁還有心悅之人相伴,確實愜意到了極致。

  二人對坐共飲,一杯接著一杯。溫熱米酒度數不高,卻綿長溫潤,幾杯下肚,不單殿內暖意融融,連彼此眼底都染了淡淡的醺然。

  微醺最是動人。

  此刻落在彼此眼中,當真應了那句醉里看人間,萬物皆溫柔。蕭瑾看衛決,雪光襯得她眉眼清艷靈動,平日裡殺伐果決的銳氣盡數褪去,只剩柔和溫婉,越看越覺心動。

  而衛決望著對面的人,少年王爺眉眼溫潤如玉,眼底蒙著一層淺淺酒霧,清雅矜貴,又帶著幾分慵懶繾綣,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良久,蕭瑾放下酒壺,目光望著窗外飛雪,輕聲低吟兩句詩,嗓音低沉磁性,混著暖意緩緩散開:「朔風灑霰雨,綠池蓮水結。願歡攘皓腕,共弄初落雪。」

  詩句溫柔繾綣,字字句句皆是暗藏的心悅與期許。

  吟罷,他緩緩轉頭,那雙蒙著淡淡霧氣的眸子一瞬不瞬定定望著身前的衛決,目光溫柔又鄭重,藏著未曾宣之於口的滿腔情意。

  他沒有直白告白,只借雪景賦詩寄情,溫柔試探,盼著眼前人能讀懂自己的心意。

  衛決心口驟然一軟,只覺得渾身都要被這滿室暖意與溫柔徹底熱化了。

  她暗自心頭輕嘆,自家這位殿下,當真是頂級浪漫高手,撩人從不用直白情話,偏偏一首小詩、一場落雪、一室溫柔,就足以讓人方寸大亂。

  她明明是見慣現代直白熱烈愛意的現代人,可在這一刻,徹底栽在了這份溫柔繾綣、含蓄綿長的古式浪漫里。

  含蓄、克制,卻又盛大、真誠,點點滴滴,直抵人心深處。

  衛決握著溫熱酒杯的指尖微微蜷起,耳尖悄悄染上一層薄紅,抬眼望向蕭瑾,眼底漾著淺淺笑意,帶著幾分微醺的慵懶與瞭然。

  她讀懂了。

  讀懂了這落雪的溫柔,更讀懂了他藏在詩句里,歲歲年年、唯願與她相伴的心意。

  「殿下這首詩,」衛決輕輕開口,嗓音軟了幾分,帶著微醺的清甜,「寫得極好。」

  蕭瑾眸光更柔,微微傾身,逼近半寸,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畔,輕聲追問:「哦?那夜鶯大人,聽懂詩中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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