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茶香裊裊,氣氛卻頗為凝重。
蕭瑾正與宋清柏等幾位幕僚圍坐在沙盤與堪輿圖前,討論著近日朝堂上的棘手事。
這幾個幕僚自打進了惠王府,過去幾個月商量朝政的次數還沒有這幾天加起來多,但此刻他們俱都神采奕奕,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芒。
之前他們也只是圖個安穩俸祿,惠王不爭就不爭吧,反正日子清閒。
可如今,惠王明顯轉變了態度,大有入局爭鋒的架勢,他們只覺得自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一個個活躍起來,積極建言獻策,恨不得將畢生所學都倒出來。
衛決在書房外已經守了有一會了。
她耳力極佳,聽了半晌,大概聽明白了局勢。
西北那新任首領攣鞮·阿勒壇果然不安分了。一入冬,西北草原部落逐漸缺衣少食,又忍不住侵略我大靖邊境,小打小鬧地挑起了戰火。
原先小打小鬧也就罷了,皇帝是準備等到過完年再騰出手來收拾他們。
沒想到兩日前邊關急報,阿勒壇眼瞧著無人治他,竟然直接劫殺搶掠了一整個縣,造成了驚天的殺案。
可見這次是等不了過年了。
今日朝堂上又吵吵半天,是打是忍?
打的話,國庫又要出錢,戶部那老頭第一個不願意,直嚷嚷說沒錢。
不打的話,那阿勒壇又著實可惡,眼瞧著是忍不到開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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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召集幕僚就是討論這件事,最終討論出來的結果是,大概率還是要打,而且是年前,忠勇王那邊可能就會繼續出兵西北。
天色也不早了,蕭瑾揉揉眉心,揮退了幕僚們。
慶雲親自拿著食盒進來,想讓蕭瑾多少用些,卻被蕭瑾揮手讓了出去。
一刻鐘以後,又有人敲門而進。
蕭瑾低頭查看邸報,眉頭緊鎖,有些不耐煩地冷聲道:「本王說了不吃,拿下去!」
就聽得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吃?不吃我可拿下去了!」
蕭瑾猛地抬頭,見到的確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夜鶯,眼裡瞬間迸發出狂喜。
他霍然起身,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你回來了?」
見夜鶯似是要轉身走,他有些急了,以手掩唇,重重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道:「拿過來吧,既是你親手送來的,我肯定要吃。」
衛決端著食盒放在桌上,一臉孺子可教也的表情:「不錯不錯,就是得這樣,好好吃飯。你看你都瘦了。」
蕭瑾心裡暖洋洋的,又看夜鶯恢復了之前的言行和情緒,心下大定。
他是真害怕夜鶯會因為自己義父的死而性情大變,如今見她依舊鮮活,才徹底鬆了口氣。
蕭瑾又多看了兩眼夜鶯,覺得她確實瘦了,眉眼間卻多了幾分颯爽的風情。
「一起用點?」
夜鶯也沒客氣,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食盒。兩個人你一碟我一盤子地往外端菜。
總共四道菜,皆是精緻小炒。
一道是蟹粉獅子頭,色澤金黃,湯汁濃郁,入口即化,一道是清炒時蔬,碧綠如玉,脆嫩爽口,一道是糖醋排骨,酸甜適口,肉香四溢,還有一道是芙蓉蒸蛋,滑嫩鮮香,上面點綴著幾點蔥花,煞是好看。
端完菜了之後,兩人都有點沉默。
夜鶯抬頭:「慶雲姑姑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要回來?」否則怎麼都是自己愛吃的菜。
蕭瑾含糊道:「大概是吧。」
夜鶯呵呵兩聲。
是個屁呀,就連斷水都不知道她今天回來,這府里誰會知道?
門外偷聽的慶雲滿意地露出了笑容。
她走過書房轉角,一副深藏功與名的大功臣模樣,正好遇到迎面走來的慶春公公。
慶春將她拉到旁邊,低聲詢問:「怎麼樣?今日的飯菜王爺吃了嗎?」
慶雲笑眯眯:「怎麼不吃呢?可有用了,這會兒,夜鶯正在陪著王爺用膳呢。要我說,還是你機靈啊!」
慶春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自然,王爺對夜鶯姑娘的心意,咱家可都看在眼裡。王爺胃口不好,但只要跟他說這菜是夜鶯姑娘愛吃的,王爺一準會吃!」
慶春和慶雲兩人開懷大笑,共同離去了。
屋內,聽力遠超常人的衛決悄悄紅了耳朵。
不是,這兩人當別人都是聾子嗎?!
蕭瑾倒確實沒有聽到,他只覺得今天的飯菜可真好吃!
兩人安靜地用著膳,夜鶯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認真。
蕭瑾則吃得比平日多些,時不時給夜鶯夾一筷子菜,夜鶯也不拒絕,坦然受之。
飯畢,蕭瑾走到書案前,拿起筆,在紙上隨手寫幾個字當消食。
衛決走近幾步,想看看他在寫什麼,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了一張被壓了一半的宣紙。
紙上,墨跡已干,赫然寫著「夜鶯」二字。
字跡清俊挺拔,卻又透著幾分繾綣的溫柔,
衛決愣住了。
蕭瑾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寫了什麼。
他耳根微熱,輕咳一聲,迅速將那張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進了一旁的廢紙簍里,神色間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窘迫。
「咳……」蕭瑾欲蓋彌彰地拿起一本邸報,「西北的戰報,本王再研究研究。」
衛決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蕭瑾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衛決斂了笑意,正色道:「屬下沒笑。只是覺得,王爺這般,挺好。」
蕭瑾:「……」
衛決頓了頓,看著蕭瑾微紅的耳根,忽然覺得,是時候把這件事說清楚了。
她輕聲道:「殿下,屬下有一事,一直未曾稟報。」
蕭瑾抬眼看他:「何事?」
衛決抬起頭,目光坦蕩:「屬下的本名,其實是'衛決'」
蕭瑾也不算太意外:「和你義父姓的?」
衛決點點頭,看著蕭瑾重新抽出一張紙,在紙上寫下「衛決」二字,只覺字形飄逸,說不出的好看。
蕭瑾一邊寫一邊說「我幼時讀書,隴上歌中有云:『十盪十決,無當前者』,意思是衝鋒十次,每次衝鋒陷陣都能大破敵軍。」
衛決感慨,不禁用上了敬辭:「您真是個有才華的人。」
蕭瑾筆一頓:「我只比你大兩歲而已。」
「那是敬辭,表示對你才華的尊敬。」
說完,衛決拿起那張紙,就向外走:「我要去找慶春,讓他把這副字給我裱起來,我要放在房間裡掛起來。」
「衛決」蕭瑾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嗯?」衛決回頭看著他。
蕭瑾笑著搖搖頭:「無事,我就是喚你一聲,你自去吧。」
蕭瑾話中的繾綣之意,衛決大抵是感受到了十之一二,她難得明媚的笑了一下,揚了揚手中的宣紙,向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