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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給他們立碑

2026-09-14 08:37:27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第二日天光破曉,金鑾殿早朝如期開啟。

  百官列隊而立,玉帶垂腰,肅穆肅靜。

  殿外寒風呼嘯,殿內燭火通明,只是今日朝堂氣氛格外緊繃,誰心裡都清楚,京郊發生了大雪災,昨日順天府尹被訓斥一番,今日必定要有一場爭端。

  朝禮剛畢,百官尚未開口,位列御史台的嚴御史率先邁步出列,手持笏板,面色凜然,聲音鏗鏘落地。

  「臣,彈劾順天府尹!」

  一句話瞬間壓住滿殿嘈雜,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隊列末尾的順天府尹身上。

  嚴御史字字有力,當眾直言:「京郊三面村落慘遭雪災,屋舍坍塌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凍餓交加。災情爆發多日,順天府尹坐鎮京畿,卻毫無作為,至今不曾妥善安置災民、不曾發放物資賑災,任由萬千子民於寒冬受苦!此乃失職瀆職、漠視民生,請陛下明察!」

  這話句句屬實,戳中要害。

  順天府尹渾身一顫,瞬間腿軟,連忙跌跌撞撞踏出隊列,雙膝重重跪地,額頭貼地,惶恐叩首。

  「臣有罪!臣失察失職,治理不力,致使災民受苦,萬死難辭其咎,請陛下降罪!」

  他額頭冒汗,渾身發抖,心知這次禍事極大,自己夾在中間進退兩難,稍有不慎便是罷官流放的下場。

  心中也在暗暗惱怒,昨日皇帝已經罰了他半年的俸祿,嚴御史這老東西簡直是茅坑裡的石頭!

  龍椅之上,皇帝面色沉沉,眸光威嚴,不言不語。

  就在氣氛壓抑到極致時,太子緩步出列,躬身從容開口:「啟稟父皇。」

  「兒臣以為,眼下災情緊急,正是用人之際。順天府尹雖有失職過錯,但若此刻治罪、替換官員,賑災事宜必會斷層延誤,受苦的終究是百姓。不如令其戴罪立功,全力督辦賑災事宜,待災情平息,再論功過責罰不遲。」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體恤百姓,實則是太子想保下自己安插在京畿的人手,穩住朝堂勢力。

  皇帝垂眸沉思,大殿死寂無聲。

  順天府尹頭埋得更低,大氣不敢喘,滿心都是僥倖與惶恐。

  良久,皇帝淡淡開口:「既然太子為你求情,朕便准了。戴罪立功,全力賑災,若再出半點紕漏,朕絕不輕饒。」

  

  「臣謝陛下開恩!」順天府尹狂喜叩拜。

  「兒臣謝父皇開恩。」太子順勢躬身,眉眼間帶著一絲穩操勝券的從容。

  賑災之事敲定,繞不開最關鍵的根本——銀子、糧草。

  皇帝目光一轉,直直看向戶部隊列,語氣沉定:「戶部如今庫存,能擠出多少銀兩用於賑災?」

  戶部侍郎謝大人穩步出列,身姿端正,神色不卑不亢,據實回稟。

  「啟稟陛下,此前為籌備西北大軍出征糧草,戶部庫銀大幅支出,如今國庫吃緊、存糧空虛。若要兼顧日常朝堂開支、邊關常備補給,戶部最多只能擠出三萬兩白銀用於雪災賑災。」

  話音落下,滿殿譁然。

  三萬兩!

  京郊數十個村落受災,數萬百姓無家可歸、缺衣少食,寒冬臘月,重建屋舍、安置災民、採購糧草物資,少說也要七八萬兩打底。三萬兩銀子,怕只能堪堪撐住災民的溫飽。

  百官瞬間低聲議論四起,皇帝面色越發凝重,眉頭緊緊皺起。

  不等聖下定奪,代王急步出列,語氣急迫,直接打亂朝堂節奏。

  「啟稟父皇!眼下不止京災棘手!西北大軍糧草於風哭谷遭人劫焚,前線糧草斷供,數萬將士懸於一線!比起京郊賑災,邊關安危、戰局勝負更為緊要!」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昨日西北密報尚且封鎖消息,今日代王直接當眾捅破,朝野百官瞬間人心惶惶。

  軍中無糧軍心必亂,阿勒壇單于虎視眈眈,一旦邊關崩盤,胡虜鐵騎順勢南下,整個大靖北疆都要岌岌可危!

  皇帝臉色幾經變幻,自己也是即將上朝會之前,才收到的消息,看來自己這兒子在西北軍中的能量不小啊!

  「此事屬實。糧草遭劫一事,忠勇王正在全力徹查,只是大軍已深入邊境,糧草絕不可斷。」

  這下,難題出現了,戶部可拿出來的銀兩就這麼多,是給雪災,還是給西北?


  戶部謝大人壓力瞬間拉滿,額頭滲出汗珠,只能咬牙退讓底線:「陛下,臣拼盡全力調度,最多再追加兩萬兩,合計五萬兩庫銀。再多,國庫徹底空虛,朝堂運轉、邊關常備補給皆要停滯!」

  一瞬間,朝堂分裂成兩派。

  太子一系堅持,優先四萬兩全部投入京郊雪災,安撫民心、穩住京畿。




  兩派朝臣各執一詞,吵得面紅耳赤、互不相讓,金鑾殿上吵吵嚷嚷,烏煙瘴氣。

  所有人都在爭自己的派系利益、爭朝堂話語權、爭日後籌碼,唯獨沒人真正在乎凍在城外、瀕臨餓死凍死的普通百姓。

  一眾皇子、權臣、文武百官,個個精於算計,句句都是權衡利弊。

  唯獨最邊上的惠王蕭瑾,自始至終垂眸而立,神色冷淡,一言不發,靜靜看著滿殿小丑爭利,眼底儘是漠然。

  ……

  早朝散去,朝堂博弈依舊沒有停歇。

  太子、代王兩派暗中較勁、互相牽制,戶部左右為難、不敢拍板,賑災款項遲遲定不下來。各方勢力只顧朝堂拉扯,誰都沒空理會城外流民死活。

  時至午後,京城南門外、北門外,漸漸聚集了大批受災逃難的流民。

  雪災之後屋舍盡毀,百姓無家可歸、無糧可吃,只能拖家帶口奔赴京城求生。

  可朝堂扯皮未定、政令不出,戶部不撥款、府衙不施粥,沒有任何人前來安撫、救濟。

  守城兵卒奉命嚴守城門,只放官眷商賈入城,嚴禁流民進城避難。

  萬千災民,就這麼被活生生攔在冰冷城牆之外。

  冬日寒風刺骨,鵝毛殘雪時不時飄落。老弱婦孺蜷縮在城牆根下,衣不蔽體、瑟瑟發抖,孩童餓得啼哭不止,婦人垂淚哽咽,老者閉目等死,一片悽慘絕望。

  蕭瑾帶著衛決立在城樓高處,靜靜俯瞰下方人間煉獄。

  冷風捲起二人衣袍,城樓之上寂靜無聲。

  良久,衛決望著下方掙扎求生的百姓,望著朝堂冷漠、官僚推諉的亂象,輕聲開口,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清冷與銳利。

  「殿下你瞧見了嗎。」

  「偌大王朝,龐大官僚體系層層運轉,掌控萬里河山、萬千民生。可一場大雪災落下,所有制度、所有官員,全都束手無力。」

  「所有人眼裡只有派系、利益、權斗,沒人看得見百姓疾苦,更沒人看得見這王朝深處根深蒂固的沉疴弊病。」

  她年紀不大,卻歷經世事、見慣人心,一句話道破大靖當下最致命的病根。

  蕭瑾身形一頓,轉頭看向身側少女。

  他從未想過,她竟有如此通透犀利、遠超朝堂一眾庸臣的遠見格局。

  他沉默片刻,眼底讚賞翻湧,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寫好的奏摺,遞到她手中。

  「你看看。」

  衛決伸手接過,展開細看。

  奏摺之上,條理清晰、面面俱到,通篇都是針對此次雪災的完整賑災對策。

  從號召文武百官、世家富商自願捐銀捐糧,到庫銀精準分配、物資統一採買、災民分區安置、修繕屋舍、專人督辦核查、杜絕貪墨剋扣,每一步都細緻周全、切實可行,完美避開當下朝堂所有爭議死局。

  不用朝堂內耗爭銀,不靠戶部死摳庫底,以募捐補國庫空缺,以制度堵貪腐漏洞,堪稱最優破局之法。

  衛決看完,真心實意讚嘆:「殿下高明,此策一出,災民有救、邊關無憂,兩全其美。」

  蕭瑾看著她眼底的認可,溫聲開口:「對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常年行走民間、見遍疾苦,你可有更好的增補建議?」

  衛決略一思索,眸光一亮,道出一個無人能想到的巧計。

  「屬下有一拙見。可在京城四門立功德碑,如實鐫刻所有捐款、捐糧的官員、世家、富商姓名與捐輸數目。」

  「世人皆好名貪譽,有錢有權者最看重青史留名、世人稱頌。立碑公示,多捐者名揚京城、受人敬重,少捐、不捐者顏面盡失、受人詬病。無需逼迫,眾人自會主動慷慨解囊。」

  這個法子不稀奇,民間修路造橋常立功德碑,卻從未有人想過用在朝堂賑災之上。

  四兩撥千斤,直擊人心貪慾與虛榮心。

  蕭瑾眸光瞬間大亮,眼底滿是驚艷讚賞。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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