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言當場一驚,連忙道:「夜鶯!你怎敢跟王爺這麼說話!」
旁邊宋清遠抬頭,看著搞不清楚狀況的張兄,驚訝更甚:「你怎麼敢這麼跟她說話?」
老張也是糊塗啊!這位能是普通的下屬嗎?!那分明是……
你敢吵吵她…宋清遠欲言又止。
老派又講規矩的張伯言當場愣住:現在王府規矩這麼隨意了?她是王妃嗎她這麼狂!
蕭瑾被這一出小鬧劇逗笑,放下筆,看了眼臉色不太好的衛決,也不免有些心虛。
於是他很自覺地開口:「二位辛苦,今日先到這裡,都回去休息。」
張伯言和宋清遠連忙行禮退下。
書房終於安靜下來。
蕭瑾看著她黑沉沉的臉色,溫聲哄道:「好了,不熬夜了,彆氣。」
衛決認真看著他:「災情、戰事再要緊,也比不上殿下的身體要緊。國事做不完,但人熬壞了就什麼都沒了。」
蕭瑾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順從點頭,語氣帶著縱容:「好好好,聽我們夜鶯大人的。」
這一聲「夜鶯大人」,又寵又軟。
衛決瞬間被哄順了氣。
她親自盯著蕭瑾起身去寢殿,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長廊上。
夜裡冷風從側面吹過來,明明是刺骨的西北風,可風裡裹挾著蕭瑾身上淡淡的松雪清香,輕輕飄過來。
衛決看著前面那人清瘦挺拔的背影,晚風拂耳,莫名心跳亂了半拍,臉頰悄悄發燙。
外頭風波四起、朝野大亂。
可這一刻,冷風有香,前路有人。
心裡亂鬨鬨的煩躁,竟一下子全都穩了下來。
長廊鋪著薄薄一層夜落碎雪,踩上去輕輕沙沙作響。
蕭瑾步子走得很慢,壓根沒打算甩開身後跟著的人,像是刻意遷就她的腳步。
即便身後的人也許不需要他的遷就。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微微側過頭。
燭火遠遠映過來,把他眉眼襯得溫溫柔柔,半點沒有白天運籌帷幄的冷沉。
「你今晚跑了一整夜,累不累?」他輕聲問。
衛決下意識搖頭:「屬下習慣了,不算累。」
蕭瑾低聲:「可我好累啊,這會頭很暈。」
衛決微微睜大了眼,以為他是勞累過度了,二話不說,擒住蕭瑾的手腕,細細感受。
脈搏雖不強勁,卻還有力,還行,沒什麼大事。
蕭瑾低頭看著她握住自己的手腕,心中覺得有些歡喜。
衛決鬆開他的手,他卻用指尖卻順勢擦過她掌心,觸到一片冰涼。
他眉頭微蹙:「手這麼冷?」
不等衛決回話,他直接抬手,把她兩隻微涼的手,輕輕裹進了自己溫熱的掌心。
他的手很乾淨、很暖,帶著剛握過熱茶的餘溫,牢牢包住她常年握刀、帶薄繭的手。
深夜長廊四下無人,只有風雪簌簌。
衛決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從小習武,她爺爺說感情會影響她練武的速度,不許家裡人用溫情過分溺愛她。
因此很少有人像蕭瑾這樣握住自己的手,會在意她累不累、手冷不冷。
「下次不許這麼折騰自己。」蕭瑾垂著眼,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災情有朝廷管,糧草有軍方管,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簡簡單單兩句話,直接戳得衛決心尖發軟。
她低頭,聲音輕輕的:「屬下……只是覺得他們過得太苦了。」
「我知道。」蕭瑾點頭,眼底溫柔快要溢出來,「但我更捨不得你受苦。」
衛決猛地抬眼,正好對上他沉沉的眼眸。
那雙平日裡冷靜自持的眸子,此刻乾乾淨淨,裝的全是她。
風從窗欞穿過,吹得檐下燈籠輕輕晃動,光影落在兩人身上,暖得要命。
一顆因為雪災受難百姓而冷的心慢慢暖了起來,身體開始充分供血,衛決此刻的手開始滾燙起來。
她慌亂地想抽回手:「那什麼,夜深了,您該歇息了。」
蕭瑾卻沒放,反而輕輕收緊一點力道。
「再暖一會兒。」他看著她,低聲撒嬌似的,
「我有點冷。」
衛決:「……」
騙人!他剛剛手明明暖得不行!
可偏偏,她一點拆穿的力氣都沒有,任由他握著,任由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僵持了幾秒,蕭瑾才慢慢鬆開她的手。
他轉身踏入寢殿,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夜鶯。」
「屬下在。」
蕭瑾彎眸淺笑,聲音溫柔落進風裡:「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朝堂上的事交給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