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侍郎被衛決的話懟的一噎。
他將目光從蕭瑾身上轉移到了衛決身上。
謝侍郎隱約知道,皇室子弟身身邊都會配幾個暗衛和身手比較好的護衛,
眼前這女子身姿挺拔、氣息內斂,一看就是常年習武、貼身護主的暗衛出身。
只是,暗衛再厲害,終究是下人、是私屬,連正經身份都算不上,根本沒有資格與自己平等對話。
更何況,他不僅僅是戶部侍郎,更是雲陽謝氏嫡系。
雲陽謝氏傳承數百年,累世公卿、根深葉茂,老牌世家底蘊極深,尋常皇族宗親,在他們面前都要禮讓三分。
再加上惠王母妃麗妃,本就出自謝氏旁支,論宗族輩分,他喊蕭瑾一聲「賢侄」,合情合理,雖不顯尊重,但情理上也能說一說。
可偏偏,這護衛語氣鋒利,半點沒有下人該有的恭順謙卑。
謝侍郎眼底的不悅瞬間積攢起來。
見這護衛如此狂妄,自家大人又將目光放在了這護衛身上。謝親立刻察言觀色,,仗著自家主子的權勢,大步往前踏出一步,語氣傲慢,冷聲呵斥。
「放肆!你是何等身份?不過是王府一個護衛,也敢在侍郎大人面前多嘴。」
這話帶著十足的居高臨下,擺明了要壓衛決一頭,替自家主子找回顏面。
可衛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看都懶得看他。
指尖微動,一枚細小碎石無聲彈出,力道拿捏得精準至極,快得肉眼難辨。
「咚——」
石子精準砸中謝親膝蓋內側麻筋。
一瞬間,酸軟麻痹的劇痛瞬間竄遍整條腿。
謝親整個人腿一軟,根本撐不住身形,哀嚎一聲,雙腿不受控制一彎,當眾直直單膝跪地。
姿勢標準得像是主動請罪磕頭。
場面瞬間安靜。
謝親疼得臉色發白,痛呼一聲,又羞又惱,偏偏半分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能僵在原地,狼狽至極。
謝侍郎被這一聲痛呼拉回神,眼底不滿更甚,目光重重落回蕭瑾身上,神色明晃晃寫著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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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微微緊繃。
就在謝侍郎準備開口問責之時,面前的蕭瑾卻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從容溫和,
「謝侍郎誤會了。倒是本王忘了給侍郎介紹。」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衛決,語氣坦然篤定:「這位不是護衛,是我惠王府長史,衛決。」
「長史」二字一出。
謝侍郎眼底的輕視、不悅,瞬間盡數僵住,神色微變,難得露出一絲錯愕。
王府長史。
按照大靖官制,王府長史為正經朝廷命官、正五品秩。
長史通常負責輔佐親王、總管王府大小內務、文書公務、協理王府諸事、輔佐藩王行事,甚至有監察、規勸藩王的權責。
祖制舊規里,王府長史一律由皇帝親自下旨任命,是實打實的朝廷直管官員,並非王爺私仆。
只是近年世道安穩、皇室子嗣單薄,當今聖上又素來疼寵皇子,對諸位王爺極為縱容。
近兩代皇子王府,大多空置長史一職。
東宮、代王府,乾脆直接不設,導致久而久之,世人幾乎快要忘了還有王府長史這個官職存在,更忘了這是正經五品官身。
衛決自己也是一愣。
她此前壓根沒聽過什麼王府長史。
心裡飛快琢磨:長史?聽著像是個官職?
看謝侍郎這瞬間收斂傲氣、神色鄭重的模樣……
好像,是個挺不小的官?
她腦子轉得飛快,絲毫不怯場,順勢抬手,姿態端端正正,拱手行禮,禮數周全,氣場穩穩拿捏。
「下官不才,正是惠王府長史,衛決。」
少女聲音清亮,坦然大方,沒有半分心虛。
謝侍郎眼底幾番變幻,心思飛速盤算。
王府長史,祖制歸皇帝任免。
他一時拿捏不准,這位衛長史,是朝廷安插在惠王身邊的人,還是聖上特意默許、准許惠王自行任用的人。
無論是哪一種,正五品官身在這擺著,即便只是王府的屬官,也不是他可以隨意呵斥折辱的下人。
世家再傲,也不能當眾辱沒朝廷品官。
謝侍郎壓下心底所有不悅,收斂了方才的輕視姿態,微微頷首,禮數周全:「原來是衛長史,失敬。」
吃過一次虧,又見對方有著正經官身,謝侍郎也學聰明了,不再糾結方才的衝突,轉頭重新看向蕭瑾,語氣緩和許多,
「王爺奉旨督辦賑災、安定京畿,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只是朝堂複雜,希望王爺還是謹慎行事,切莫把自己搭進去了」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既是勸告,也是長輩的提點。
說完,他不再多留,淡淡拱手告辭,轉身拂袖離去,姿態依舊體面從容。
一旁的謝親揉著發麻酸痛的膝蓋,疼得齜牙咧嘴,半點囂張氣焰都沒了。
臨走之前,哪怕心裡再憋屈、再不服氣,也只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對著蕭瑾、衛決彎腰行禮,狼狽跟上自家主子的腳步。
人一走遠,衛決瞬間端不住端莊穩重的長史姿態。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底藏不住的得意矜驕,心裡爽得不行。
原來當官是這種感覺!
方才高高在上、眼高於頂的世家侍郎,哪怕只是一個長史,卻也得收斂傲氣。對其客氣幾分。
太爽了!
她立刻轉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看著蕭瑾。
「殿下!我何時成王府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