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稱病避開御書房,並不單單是為了化解朝堂上的尷尬處境。還有自己的私心——他已經許久沒抓到他家阿決的人影了。
自從上次遇險,衛決右臂受了重傷,之後便一頭扎進解憂事務所的各類事務當中,日日忙得腳不沾地。
蕭瑾連著半個月天天入宮陪駕,衛決便足足忙碌了半個月。
明明二人早已互明心意,捅破了那層曖昧的窗紙,可相處在一起的時日反倒比從前還要稀少。
蕭瑾沒有參照,不知道世間兩情相悅的男女本該如何相伴,但心裡明白,眼下這種總是見不到人的局面,絕不是他想要的。
呵,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是吧!
是以今日他告假不上早朝,一覺睡醒,推開寢屋房門,希望在門口能看見衛決。
而門外直直立著一道身影。
來人是灰燼,一張臉板得一絲不苟,神色恭敬嚴肅,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
蕭瑾總懷疑他甚至都不會笑。
此人是衛決一手提拔起來的暗衛。
按照衛決的說法,灰燼心思縝密,身手高強,身世乾淨無任何牽扯,最為難得的是性子耿直,忠心不二,是十分可靠之人。
如今衛決與斷水常常外出辦事,蕭瑾外出之時,明面上由聽風率領王府侍衛護衛周全,暗處便交由灰燼悄悄跟隨,負責暗中警戒。
蕭瑾望著他那張毫無情緒的面孔,沉默片刻,一言不發,「咔噠」一聲,直接把房門重新關上。
站在外邊的灰燼微微一愣,眉頭悄悄蹙起,心底暗自犯嘀咕:???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感覺王爺好像不太高興?
僅僅三次呼吸過後,房門再度向內拉開。
蕭瑾倚在門框上,目光看向他,開門見山:「衛決呢?」
灰燼立刻躬身彎腰,姿態規規矩矩:「回王爺,衛長史外出,正在處理別的事務。」
「等她一回王府,立刻叫她來見我。」
「屬下謹記。」灰燼重重點頭領命,靜靜守在廊下,不敢隨意離開。
而此刻衛決,正忙著外頭一大堆繁雜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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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臂傷口尚未完全復原,一邊按時外敷峒靈族傳下的秘藥,加速皮肉癒合,一邊全力鋪開解憂事務所的版圖。
大靖一共十五州,合計七十七郡,每州設立一座州治,相當於後世的省會,京城為司州所轄,司州之下共計五郡,除去京城本城,尚有其餘四郡。
這段時日衛決手上壓著兩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同步在司州餘下四郡設立解憂事務所分會,正好啟用丁江自淮南郡送來的一批人手,就地鋪開情報網絡。
第二樁,則是籌備一間客棧。
這個主意是呂樹提起來的,客棧往來匯聚天南地北的行商旅人,三教九流各色人物雲集,正是搜集市井消息最好的據點。
內城東南恰好有一處客棧,原是店主夫妻終日爭吵,無心經營,生意一落千丈。
最後夫妻倆和離了,其娘子索性倒閉盤店。
衛決看準位置,乾脆直接出錢將這座客棧買下。
十幾天晝夜不停修整翻新,屋內陳設、後院馬棚、後廚全都重新收拾妥當,眼看就要落成。
開業吉日定在三日之後,今日衛決專程過來巡查,核對一應籌備是否齊備,免得開業當天出紕漏。
客棧後院的小門被人推開,斷水一身玄色勁裝邁步走了進來,一眼便看見站在院中核對清單的衛決,當即笑著揚聲。
「喲,衛東家,原來你在這兒。」
衛決抬眼瞥他,「這麼巧,你也過來。」
斷水面不改色,隨口搪塞:「啊,對啊,我恰巧路過此地。」
衛決從鼻子裡輕輕呵出一聲冷笑。
這條街道並不在王府往返的必經路上,他日常辦差根本不會經過此處,這話實在敷衍。
她也不戳破,乾脆直截了當地開口:「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斷水不再繞彎,收起玩笑神色:「還真有一件天大的事,王爺正在府中等你。」
傳完口信,他任務完成,也不多做逗留,轉身便從後門離去。
衛決轉頭看向身側的呂樹,把手上的冊子交到他手中。
「這邊餘下事宜全部交由你來處置,大小事務你自行決斷,若是銀兩不夠,直接去事務所公帳支取便可。」
呂樹深深躬身領命,等他直起身,眼前早已不見了衛決的身影。
衛決腳程極快,趕在午膳之前便回到惠王府。
書房之內窗明几淨,墨香悠悠瀰漫滿屋。
蕭瑾一身月白便袍,正立於書案之前,手執狼毫,伏案書寫。
衛決身形一晃,輕巧翻窗躍入書房。目光一掃,都還沒有看清紙上究竟寫了何等字句,張嘴便是一通誇讚。
「哎呀,殿下這筆書法,飄逸灑脫,當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天上難求,地上難尋!」
蕭瑾握著毛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眼神帶著幾分無奈。
「不是,字你都還沒有看,張口就這般誇讚?」
「就算不曾細看,我也篤定殿下寫得極好。」衛決臉上帶著燦爛
笑意,語氣里滿滿都是討好。
她心中清楚,這些日子埋頭忙於各類事務,確實冷落了蕭瑾。
蕭瑾望著她眼底那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模樣,心底那一點積攢多日的悶悶不樂,不知不覺間,就被哄得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