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春闈規制森嚴,三年一開,舉國矚目,本年度會試定在二月初九正式開考。
惠王府內,張伯言與宋清遠皆是本屆應試舉人。
隨著考期臨近,二人早早辭別蕭瑾,閉門苦讀,專心籌備春闈,再無心應酬走動。
與此同時,衛決新開的客棧也正式定名,取了個極討喜的彩頭——狀元客棧。
客棧開業當日,衛決特意定下規矩,專為天下赴京趕考的舉子謀利。
凡是持鄉試牒文、有應試資格的舉子,入住即可享受半價特惠。
消息一出,瞬間傳遍京城舉子圈。
一眾從天南地北趕來趕考的讀書人,爭相預約入住。
開業當日客房直接爆滿,早早訂不到房間的舉子紛紛扼腕嘆息,只恨自己來得太晚,錯失了這處性價比極高、寓意又絕佳的落腳之處。
二月初六,春闈進入最後的籌備階段。
正副三位主考官入貢院鎖院,閉門擬定考題。
三人吵吵了半天,反覆斟酌,定下三分考題之後,即刻呈遞御案,由皇上最終欽定,送回考題後封存起來,全程密不透風,杜絕半點泄露風險。
身為正主考官的謝崇文謝大學士,這段時日壓力極大,終日繃著一張臉。
自他被欽點為主考官的旨意傳出,朝野上下無數人找上門來。
送禮攀關係、遞條子托人情、暗中塞舉子名單的人絡繹不絕,幾乎踏破了謝家門檻。
不止朝外官員,就連雲陽謝氏本家,也冒出一堆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借著走親訪友的由頭登門拜訪,實則都是為了科舉人情而來。
更有甚者,登門之後拐彎抹角攀扯親緣,張口便是:「謝大人,論輩分,我是您二舅家三表兄的二姨的嫡孫,算起來是實打實的自家人!」
這般離譜的攀親說辭,讓謝崇文哭笑不得。
微笑著讓下人將其送出門去!
謝大學士啐了一口,我可去你的吧!
真是阿貓阿狗都想湊上來攀附權貴、投機取巧。
這些人看似敘舊,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無非是想借著親緣情面,求他在閱卷取士時格外通融,甚至暗中操作一番。
換作從前朝堂風氣鬆弛之時,為保全宗族情面、維繫世家人脈,謝崇文或許會酌情通融一二
但今時不同往日。
去年冬日雪災一案,朝野朋黨結私、官官相護的亂象,已然觸碰到了帝王底線。
皇上此番破格重定春闈班底,意圖再明顯不過——打壓世家朋黨,大力提拔寒門英才,肅清朝堂積弊。
皇上選中他做正主考官,一來是雲陽謝氏百年清流、根基端正,足以鎮住春闈大局;二來是他素來中立,從不參與朝堂黨派之爭,最為公允可信。
謝崇文心中通透,聖上鐵了心要整頓科考風氣、廣納寒門賢才,他絕不可能徇私舞弊、自毀前程。
更何況當今帝王心思深沉、洞察萬物,半點差錯都瞞不過聖眼。
只怕這次選惠王做監試王大臣,也是皇上看中惠王身後沒有勢力的緣故。
沒有勢力好啊!這樣監察起來才能六親不認!
念及此處,謝崇文將所有登門求情、送禮攀附之人盡數客氣勸退、閉門回絕。
出於同僚情分,他私下特意提點了禮部、吏部兩位副主考官,將皇上肅清科考、打壓朋黨、偏愛寒門的心意如實相告。
反正他已經仁至義盡了,盡了規勸提醒的本分,至於二人如何抉擇、是否恪守本心,便與他無關了。
其實不用他多勸,兩位尚書心中早已惶恐不安。
據傳幾日之前,二人便一同被皇上召入御書房當面敲打,具體對話無人知曉,只是二人出宮之時,臉色鐵青凝重,顯然受過嚴厲訓誡,斷然不敢在此次春闈中肆意妄為、以身試法。
謝崇文眼不見心不煩,索性徹底閉門謝客,隔絕一切外務紛擾,靜心等候春闈開考。
時光轉瞬即逝,二月初八寅時,天剛蒙蒙泛白,天色微亮。
京城貢院大門大開,值守官兵、考官、巡場御史盡數到崗,春闈點名入場正式開啟。
本屆春闈依舊沿用舊制,分三場開考,初九、十二、十五日各一場,考生入闈後食宿皆在號舍之內,全程封閉,杜絕作弊可能。
清晨時分,狀元客棧早早備好應考彩頭吃食。
後廚連夜製作了大批筆粽,將粽子捏製成毛筆模樣,取「筆鋒及第、必中高第」的吉祥寓意。
一眾趕考舉子晨起整裝,人手領到一枚筆粽,人人面露喜色,紛紛禮貌道謝。
吃下討喜的彩頭粽,一眾舉子懷揣期許,成群結隊奔赴貢院,排隊核驗身份、點名入場。
而這幾日,惠王府最顯眼的光景,便是衛決寸步不離跟著蕭瑾。
自打春闈籌備開啟、蕭瑾出任監試王大臣,衛決幾乎時時刻刻守在他身側,隨行隨護,片刻不離開。
不守著不行啊,監試王大臣萬一被盜了可怎麼辦?!
起初蕭瑾心中暗自欣喜,只當是阿決格外牽掛自己、貼身關切。
可日子一久,蕭瑾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自己行走落座、讀書辦公之時她跟著也就罷了,就連他入廁出恭,衛決都穩穩守在門外,寸步不移。
幾番隱忍過後,蕭瑾終於忍不住面露尷尬,輕聲勸說:「阿決,倒也不必這般緊張,未免太過曖昧了些。」
衛決神色坦蕩,義正言辭,半點不覺得不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人在拉屎之時,最是脆弱無防,絕不能給旁人可乘之機。」
蕭瑾聞言,臉頰瞬間發青,忍了又忍,還是決定糾正她粗俗的措辭:「此乃出恭,朝堂王府皆有禮制,用詞萬萬不可粗魯隨意。」
衛決懶得和他掰扯,敷衍點頭,語氣輕快催促:「好好好,我尊貴的殿下,您快些便是。」
蕭瑾:……
他從前從未有過這般體會,如今才算真切明白一個道理。
人與人之間,果然還是要適當保持距離!!!
晨光破曉,金輝灑落整座京城。
貢院方向人聲鼎沸、秩序井然,三年一度的春闈大考,如期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