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暖陽正好，春風和煦。
今日是衛決十五歲生辰，亦是她行及笄大禮之日。
天剛蒙蒙亮，衛決睜開眼時，心底便藏著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她本以為只是一場簡單的生辰小宴，可自打一周前開始，惠王府上下便悄然忙碌起來，處處透著鄭重。
蕭瑾怕她有壓力，特意溫柔安撫，說只是小辦一場，只請幾位親近親友，不必緊張。
可府里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位衛長史，在自家王爺心中，早已是旁人萬萬不及的特殊存在。
這幾日，總管慶春、姑姑慶雲帶著全府下人連夜收拾打理，幾乎將王府里外重新規整了一遍。
院中但凡有些蔫巴的花枝都被換掉，換上當季最盛放的桃李玉蘭，階前青石日日清掃得一塵不染，
恨不得路過的鳥也得叫得響亮些才行。
王府處處皆是嶄新明媚、喜氣洋洋的模樣。
衛決剛掀開眼帘，床前便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慶雲姑姑眉眼帶笑，妝容整齊，見她醒來，當即屈膝行禮，聲音溫柔悅耳：「姑娘順遂無虞，百歲安生。」
她身後兩名侍女各捧著精緻錦盒托盤，齊齊俯身，柔聲恭賀：「祝姑娘歲歲安瀾，福履綏之。」
滿耳皆是吉祥祝語，清晨的喜氣撲面而來，衛決心情大好，毫不吝嗇，直接從枕邊袖中摸出幾張嶄新銀票，隨手分給兩人。
侍女喜滋滋謝了賞。
慶雲笑意更濃，連忙上前伺候：「姑娘快些起身，今日是您的大日子，時辰不等人。」
她利落伺候衛決梳洗完畢，親手為她打理妝發、穿戴禮服。
半個時辰後，妝發成型。
銅鏡之中，少女容顏全然煥新，與往日判若兩人。
往日的衛決，要麼是一身利落黑衣、殺伐颯然，要麼是一身官府、沉穩幹練，從無這般溫柔明艷的模樣。
今日一身月白鑲金邊的重工襦裙，裙擺繡著暗紋流雲玉蘭，金線細密，在晨光下隱隱生輝，不艷不俗，自帶貴氣。
眉眼原本英氣凜冽，經細細描眉點唇，褪去了幾分銳利，添了幾分溫潤明媚。
烏髮如瀑，一絲不苟挽成溫婉初髻，耳垂綴著細碎珍珠耳墜，頸間繫著通透羊脂玉瓔珞，簡約華貴，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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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氣骨相不改，卻被盛妝襯得眉眼如畫、風華灼灼。既有江湖兒女的颯爽利落，又有閨閣女子的端莊雅致，富貴逼人，明艷動人。
衛決盯著鏡中自己，只覺得這精心置辦的衣冠首飾，果然是極盡雅致華貴，尋常市井根本無從比擬。
慶雲站在一旁，由衷讚嘆，語氣帶著滿滿的欣喜：「姑娘生得極好，這般容貌氣度，放眼整個京城也是拔尖的。這身流雲蘭紋禮服、珍珠玉飾，全是殿下親自挑選敲定的。」
「殿下說，姑娘性子颯爽，不必艷俗堆砌，只需清雅華貴，襯你本身風骨，方能配得上今日良辰。」
衛決聽得心頭微暖，唇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嗯！不愧是自己選定的男人，他果然懂自己！
隨後，慶雲又親手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細白麵條臥著兩枚圓潤荷包蛋，香氣四溢。
「祝姑娘生辰安康，歲歲無憂，福壽綿長，順遂一生。」
衛決接過，慢慢吃完一碗長壽麵，心底的歡喜慢慢地溢出來。
辰時未至，府外便傳來通報——刑部尚書夫人李氏，攜女兒裴逐玉登門赴宴。
府中的男主子不在，只好由衛決整理衣容，親自出門迎接。
裴氏母女早已習慣衛決平日裡利落颯然的模樣，或是黑衣勁裝、利落果決，或是官府加身、沉穩端肅，從未見過她這般全然女子盛裝的模樣。
一眼望去，少女立於春風之中，身姿挺拔、眉眼明媚，華貴又大氣，英氣與溫婉完美相融。
兩人瞬間看怔了神。
裴逐玉反應最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滿眼驚艷：「阿決！你今日也太好看了！」
這話全然發自真心，沒有半分奉承。
衛決素日男裝利落，容貌只算英氣出眾，可今日盛妝加身，瞬間將骨子裡的明艷大氣盡數襯出。
再加上日日伴在蕭瑾身側，耳濡目染，她身上早已悄然染上幾分天家貴氣，氣度愈發卓然不凡。
衛決笑著引二人入正堂落座，奉茶閒談，從容自若。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宮外車馬聲至，蕭瑾下朝回府。
上一刻還面色凝重的他，在踏入王府大門的一刻，眼底瞬間染上溫柔期許。
聽聞裴府母女已在正堂等候，他腳步一轉，徑直走入正堂。
目光抬眼一瞬，便牢牢落在衛決身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晨光穿堂而入，盡數落在少女身上。衣袂流光，玉飾生輝，眉眼明媚颯然，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端莊溫柔。
蕭瑾心底瞬間炸開萬千歡喜。
當初他親自為她挑選衣飾、敲定妝容，一遍遍設想她盛裝模樣，如今親眼所見，才知世間所有描摹，都不及她此刻半分風華。
他目光繾綣溫柔，久久凝望著她，貪戀不舍。
衛決落落大方立在原地，任由他靜靜打量，心底悄悄得意。
她清晨已然見過鏡中盛容，自知今日明艷奪目。
看著蕭瑾這般失神專注的模樣，心裡嘖了一聲。
英雄難過美人關，蕭瑾難過我這關！
一旁的李氏看得真切，眼底含著淺淡笑意，適時輕聲打趣，打破一室繾綣氛圍：「看來我們阿決今日太過好看，連王爺都看呆了。」
蕭瑾耳根微微泛紅，這才堪堪收回目光，斂去眼底炙熱溫柔，端正神色。
辰時初刻，長公主車駕抵達惠王府門前。
貴客正賓親臨，禮至隆重。
蕭瑾當即帶著衛決、裴逐玉一同往前院躬身迎接。
今日及笄大禮規制周全，一應人員齊備。
長公主親任正賓，主禮加笄、賜字祝禱。
裴逐玉身為衛決至交閨友，擔任贊者，輔助禮事。
麗妃賜下女官環佩擔任有司，掌禮執儀、規整流程。
吉時已到，辰時初，及笄大禮，正式開啟。
庭院設禮席，香案端正，燭火搖曳，禮器齊整。
衛決移步至禮席中央，端立垂眸，神色恭謹端莊。
蕭瑾立在側方，靜靜凝望，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珍重。
今日的每一道禮數、每一次祝禱，皆是他費盡心思，為她掙來的體面與榮光。
初加·素木笄
長公主身姿端莊，緩步上前，朗聲念誦祝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話音落，親手為衛決梳發理鬢，插上質樸溫潤的素木笄。
木笄初加，褪去稚氣，標誌告別垂髫年少。
禮畢，衛決依禮入東房，換下常衣，著清雅素色襦裙，緩步而出，面朝天空，鄭重一拜，謝養育之恩，謝歲月成長。
再加·玉簪
裴逐玉上前輔助理鬢，長公主再誦祝詞：「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此次褪去素木笄，換上一支溫潤通透的白玉簪，素雅高潔，風骨自成。
衛決再換端莊曲裾深衣，身姿端挺，氣度愈發沉穩。
轉身面向正賓長公主，鄭重二拜，謝貴人成全、禮成加冠。
此時春風拂過庭院，撩動衣袂翩躚。
蕭瑾目光牢牢鎖住她，眼底溫柔繾綣，藏著無人知曉的珍視與歡喜。
三加·釵冠
禮至最重，亦是及笄終章。
長公主神色鄭重，高聲祝禱：「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祝詞落畢，親手為衛決戴上精緻鎏珠釵冠。
釵冠加身，風華盡顯，徹底褪去年少稚氣，從此便是亭亭玉立、可婚可嫁的成年女子。
衛決換上規制大袖禮服，廣袖翩躚，華貴端莊，氣度斐然。
她緩步上前，面朝天地四方，鄭重三拜，謝天地恩澤，賀生辰吉禮，立往後立身修德、清正自持之心。
三加禮畢，全程莊重規整，一氣呵成，恰好落在巳時初。
一整場及笄大禮，時長整整一個時辰，禮數周全、規制正統，莊重卻不冗雜，溫柔且極盡體面。
這場看似簡單的生辰及笄宴，是蕭瑾傾盡心意，為她鋪陳的萬丈榮光，是他想給她的、獨一無二的盛大偏愛。
禮成落定，滿院春風溫柔，滿目風華灼灼。
他的阿決，今日，正式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