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蕭瑾的堅定選擇

  瑤華宮內，朱紅宮燈次第亮起，暖黃光暈垂落，映著白玉石階光潔微涼，晚風掠過飛檐銅鈴，搖出細碎空靈的輕響，襯得偌大皇宮愈發空曠沉寂。

  蕭瑾一襲素色錦袍，步履從容，隨引路宮人緩步走入瑤華宮。

  在他身後的沉沉夜色里，一道纖細利落的身影如魅影隨行，始終隔著數十步的距離，隱於宮燈照不到的陰影暗處。

  衛決終究是放不下心。

  江南巡鹽，一路必定兇險。

  麗妃身為蕭瑾生母，蕭瑾是她唯一的軟肋與牽掛，母子夜談，定然藏著無數擔憂與叮囑，甚至或許有旁人不知的安排與顧慮。

  她索性斂息屏息，一身輕衣融入夜色，借著絕佳的隱匿身法，無聲無息跟進宮中，一路尾隨至瑤華宮外，穩穩落於正殿開闊的琉璃屋檐之上。

  瓦片冰涼刺骨，她屈膝輕坐，身姿隱匿於檐角暗影之中，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

  屋內暖爐溫熱，薰香裊裊，清甜的蘭草香漫滿整座殿宇，卻驅不散殿中沉沉的郁色。

  麗妃端坐在雕花軟榻上，一身華貴宮裝素雅溫婉，往日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眉眼，此刻泛紅濕潤，眼底凝著壓不住的心疼與酸澀。

  她靜靜望著踏步而入、身姿清挺的愛子，眸中情緒翻湧，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沙啞顫抖的問詢：

  「瑾兒，非去不可嗎？」

  蕭瑾緩步上前，立於榻前，身姿挺拔端正，聞言輕輕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是，母妃，形勢所迫，兒臣非去不可。」

  他身陷構陷漩渦，自請巡鹽是唯一破局之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麗妃指尖微微收緊，攥得錦緞衣袖起了褶皺，眼眶愈發通紅。

  蕭瑾看著母親強忍哽咽的模樣，心頭微暖又酸澀，溫聲寬慰，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母妃不必憂心，此番南下，兒臣身邊有衛決坐鎮，還有聽風帶著一眾護衛。江南之行，兒臣足以應對，必定平安歸來。」

  可麗妃聞言，眼底的愁緒半點未散，反而愈發濃重。

  她身在深宮，身居妃位，卻比誰都清楚江南巡鹽究竟是何等兇險差事。

  那根本不是簡單的巡查吏治，是硬生生撬動江南數十年盤根錯節的利益根基。

  可能要與無數貪官巨賈、地方豪強為敵，前路刀光暗箭，殺機四伏，絕非幾句護衛周全便能安穩無事。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件事早已是板上釘釘、無從更改的定局。

  今日早朝過後，她數次想要面聖求情。

  可皇上始終避她不見，只遣內侍送來無數珍稀補品、奇珍異寶。

  賞賜流水般送入瑤華宮，卻唯獨不肯見她一面、給她一句答覆。

  帝王這般姿態，已然擺明了態度。

  他默許了讓他最疼愛的皇子，遠赴險地以身入局。

  君心似海，權衡至上，哪怕是親子，在江山朝局面前，亦要淪為棋子。

  麗妃心中悲涼，卻無可奈何。

  

  這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兒。

  蕭瑾自幼先天體弱，胎裡帶虛，年少時常年藥石不離身，孱弱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

  她數十年如一日悉心呵護、精心調養，小心翼翼護著他長大，步步為營為他規避朝堂紛爭、儲位風波，只盼他平安順遂、安穩無憂。

  好不容易這兩年，蕭瑾身體好轉了些，氣色看著也愈發紅潤。

  可卻要遠赴千里江南，去往那水匪橫行、山寇肆虐、貪腐叢生、危機四伏的地方，接手這天下最棘手、最兇險的苦差。

  白日裡皇上雖遣吉安專程來瑤華宮傳話，許諾會派遣禁軍暗衛沿途護送，保全惠王安危。

  可在麗妃看來，皇上的承諾，從來都是利弊權衡的產物，遠不及母子連心的半分真切。

  為人母親，哪有真正放心的道理？

  殿內一時陷入寂靜，暖香裊裊流淌，卻壓不住滿室沉沉的鬱結。

  母子二人相對無言，千般牽掛、萬般顧慮，盡在沉默之中。

  良久，蕭瑾抬眸，打破殿中沉靜，神色認真且鄭重，字字清晰，緩緩開口：

  「母妃，兒臣今日入宮，除卻辭別，還有一事，必須告知母妃。」

  他目光澄澈堅定，無半分猶疑：「此番江南歸來，兒臣必會迎娶衛決，立她為惠王府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