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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江南四大家族

2026-09-14 08:41:29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京畿官道之上,天光遼闊,風清路平。

  朝廷南巡隊伍浩蕩前行,車馬粼粼,秩序井然。

  衛決與聽風打馬行於隊伍前方,按提前規劃好的路線穩步推進,從司州出境,一路好不悠哉,朝著冀州地界穩穩行去。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揚州吳郡,早已風聲鶴唳,

  揚州吳郡,自古便是鹽運重鎮、水陸通衢,富庶甲天下,鹽利冠江南。

  城中最氣派的建築,除卻官府衙署,便是坐落於運河之畔的吳郡鹽商會館。

  整座會館青磚黛瓦、飛檐疊棟,高牆大院肅穆恢弘,門前運河舟楫穿梭,日日喧囂。

  此處便是整個江淮鹽商的核心議事之地,掌控著江南大半鹽運命脈、私鹽脈絡,權勢財力,不輸地方官府。

  此刻,鹽商會館正廳之內,氣氛凝滯沉重,無半分往日奢靡熱鬧。

  正廳上首主位端坐一人,年約五十有餘,面容黝黑深沉,麵皮鬆弛,眼角層層褶皺里,盡數藏著數十年商場沉浮、官商勾結打磨出的精明算計與陰狠老辣。

  此人便是吳郡新晉四大家族之首、江南鹽運總商——張世榮。

  張家是近些年橫空崛起的新貴望族,也是掌控吳郡鹽場、壟斷淮南煎鹽核心渠道的頭號勢力。

  數十年前,吳郡鹽場舊族盤踞、勢力根深蒂固,壟斷鹽利百年之久。

  直到張世榮鋌而走險,靠大規模走私私鹽積累第一桶黑金,又不惜重金鋪路,搭上兩淮鹽運使的官方路子,背靠官府撐腰,借力打力,步步蠶食、擠垮老牌世家,徹底取而代之。

  

  隨後他收攏人脈、整合勢力,拉攏陸、朱、顧三族抱團結盟,重塑格局,造就如今張、陸、朱、顧吳郡新四大家族。

  四族牢牢把控揚州六郡鹽引發放、鹽場產銷、漕運私鹽所有鏈條,官商互通、盤根錯節,在吳郡乃至整個江淮地界,權勢滔天,無人敢輕易招惹。

  廳堂左下首落座的,是陸家主事陸重傑。陸家根基深厚,世代經營鹽場灶戶產業,穩紮穩打,是四大家族裡底蘊最紮實的一族。

  右下首端坐的是朱之城,朱家崛起最快,最擅長趨炎附勢、攀附權貴,這些年緊緊依附張家,步步高升。

  左手第二位,沉默靜坐、極少言語的,是顧家主事顧叔彥。

  顧家生性謹慎保守,安分守己,只憑固定鹽引薄利營生,從不冒進張揚,是四族中最低調的存在。

  往日裡,四人齊聚會館,皆是談笑風生、意氣風發,舉手投足皆是一方豪商的矜貴底氣。

  可今日,四位執掌江南鹽利的頂尖人物,圍坐一堂,個個面色沉鬱,眉頭緊鎖,滿堂只剩沉沉壓抑,無人說笑,無人鬆弛。

  張世榮指尖夾著兩封疊放整齊的信紙,面色沉沉,抬手將信件依次傳遞下去。

  其餘三人連忙接過,輪流閱覽。

  第一封信件點明京城下旨,惠王蕭瑾冊封欽差大臣,兼右副都御史,持天子儀仗南下巡鹽,手握先斬後奏之權,不日便抵達揚州,徹查江淮鹽政積弊。

  寥寥數語,便宣告江南鹽商數十年安穩奢靡的日子,徹底到頭了。

  而第二封信件,落款時間僅比前一封晚一日,內容更是字字珠璣。

  信中直言,惠王此人油鹽不進、不識時務,昨夜奉上的十萬兩賠罪茶資,非但沒能收買人心,反倒被其當眾繳公,盡數送入戶部充作軍餉,藉此博取清正名望、收攏朝野人心。

  信末有云:惠王此番立意清查鹽務,若其執意鐵面到底、不留餘地,沿途可擇機行事,若能除之,朝中自有貴人善後,保江南無事。

  一句話,默許刺殺,縱容行兇。

  陸重傑捏著信紙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心驚肉跳。

  他反覆看完兩遍,抬眸看向主位的張世榮,語氣帶著幾分驚疑不定:「敢問張兄,此信究竟是何人寄來?竟敢授意如此驚天大事!」

  他話音剛落,對面的朱之城立刻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奉承與提點:「陸老弟,這話可不能亂說!朝中機密貴人,豈是我們能隨意探問身份的?」

  「再者說,今時不同往日,張兄已得鹽運使大人舉薦,正式坐穩江南總商之位,統管江淮鹽務諸事,咱們兄弟之間,該尊稱一聲張總商才是。」


  張世榮聞言,面上故作姿態,輕輕抬手佯裝制止,語氣看似謙和低調:「哎~都是一起白手起家、風雨同舟的老兄弟,何須這般生分。不過是承蒙鹽運使大人垂青抬舉,僥倖擔了虛名罷了,不值一提。」

  嘴上謙遜退讓,可他眼角眉梢掠過的一抹得意矜傲,卻半點藏不住。

  但這份風光得意僅僅轉瞬即逝,很快便被沉沉陰霾覆蓋。

  虛名地位皆是其次,眼下惠王南下,才是真正關乎四大家族百年基業、身家性命的危機。

  張世榮收斂神色,語氣壓低,變得凝重深沉:「總商虛名暫且不論,如今大勢在前,欽差將至,鹽運使大人特意傳信,讓我們四族先行拿出章程,想好應對之策,渡過此番難關。」

  廳堂氣氛再度沉了下來。

  陸重傑被朱之城當眾藉機一踩,心底極為不痛快。

  他素來瞧不上朱之城的小人做派。

  朱家原本是四大家族之末,根基最淺、底蘊最弱,這些年全靠毫無底線巴結依附張家,靠著張家施捨的渠道和資源飛速壯大,隱隱有趕超陸家之勢。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朱之城自然事事唯張世榮馬首是瞻,極盡諂媚。

  陸重傑餘光掃過一旁靜坐不語的顧叔彥,心中更是暗自嘆息。

  顧叔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悶葫蘆,性子謹慎懦弱,墨守成規。

  每年只敢安分守著手裡的鹽引,本本分分做生意,連私鹽都不敢大肆販賣,膽小畏事,也難怪常年被氣焰囂張的朱家壓上一頭。

  滿座四人,唯他與張家尚可一爭,其餘二人,一個諂媚趨利,一個懦弱無為。

  陸重傑心底暗自冷笑一聲,最終只帶著幾分敷衍,淡淡開口:「既然如此,張總商如何安排,我們便如何照做便是。」

  一旁的顧叔彥聞言,亦默默頷首附和,依舊寡言少語,順從大局。

  張世榮將三人態度盡收眼底,心底十分滿意。

  他執掌江南鹽局多年,早已拿捏住這幾人的性子。

  朱家趨利、顧家畏事、陸家隱忍,四族早已被他牢牢拿捏,靠著張家的官方靠山,這群人只能乖乖依附聽話,唯有聽話,才能繼續分食江南鹽利的肥肉。

  他沉吟片刻,眸光沉沉,緩緩道出對策:「世人皆道為官者無不愛財。那十萬兩被盡數充公,依我之見,無非兩種可能。」

  「其一,區區十萬兩,入不了一位皇子、欽差大臣的眼,他看不上這點薄利。」

  「其二,初接欽差重任,他想立清正之名、樹剛正人設,故作清廉姿態,博取朝野聲望。」

  張世榮篤定開口:「我瞧著此事還是要先禮後兵。」

  「我們暫且不動聲色,繼續以財鋪路。四家各出十萬兩白銀,合計四十萬兩,交由鹽運使大人出面接洽說和。重金奉上,賠罪示好,餵飽這位欽差王爺。」

  「只要他肯鬆口、肯留一線餘地,既往不咎、維持舊規,往後江南鹽利,依舊是你我眾人杯中酒、盤中肉。」

  四十萬兩白銀,絕非小數目,尋常商戶百年難掙。

  可對於靠著壟斷鹽利、日進斗金的四大家族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相比於身家性命、百年基業、世代富貴,區區十萬兩,根本不值一提。

  眾人心中皆心知肚明,惠王南下,查的是鹽政貪腐,動的是四族根基,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家、連根拔起。

  四人相視一眼,破財,方能免災,當然無人有異議。

  幾人各自起身,神色凝重,拱手散去,回家籌措銀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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