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直白鋒利,半點不留情面。
熊太守面色瞬間苦澀難堪,心底又怨又惱,暗自腹誹這御史口舌太過刁鑽刻薄,他堂堂一郡太守,何須被一個京官如此當眾落面子?
可對方手握監察大權,可直接上奏彈劾地方官吏,他半點不敢反駁,只能硬生生受下這份難堪。
嚴御史也懶得聽他辯解,拂袖轉身,與劉白並肩徑直走入太守府。
正廳落座,奉茶已畢,氣氛沉靜肅穆。
熊太守深知昨夜轄地匪寇劫駕乃是重大失職,不敢拖延,當即撲通一聲跪地請罪,姿態恭敬惶恐,連連叩首請罪。
「王爺恕罪!昨夜欽差聖駕途經卑職轄地,竟遭山匪突襲劫殺,致禁軍將士傷亡,驚擾王爺安危,皆是卑職失職!」
他垂首惶恐,連忙為自己辯解陳情,細說地方難處:「魏郡西接群山、山勢綿延數百里,山深林密、洞穴叢生,自古便是匪患滋生之地,地界遼闊、山路險阻、人力難及。」
「卑職年年調撥糧款、組織鄉勇進山清剿,奈何匪寇藏匿深山、來去無蹤,剿之不盡、屢剿不絕。近兩年已然收斂許多,不成想此次竟驟然聚集悍匪、膽敢劫殺欽差,實乃卑職管控不力、巡查疏漏,甘願領罪!」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認了失職之罪,也盡數道出地方客觀難處,態度盡現誠懇。
蕭瑾靜靜聽他說完,神色依舊淡然,不責不怒,緩緩開口介紹身側眾人。
「熊太守,這二位你應當已然打過照面,乃是此次的欽差嚴御史、劉郎中。」
他微微側身,指著左下首第二座的衛決,語氣平和鄭重:「這位是我惠王府衛長史。」
隨後又看向右下首第二座的武將:「這位是御前禁衛軍馮校尉。昨夜山林匪襲,全賴馮校尉帶兵死守、浴血護駕,方保全員安穩。」
熊太守連忙依禮一一見禮。
當目光落在衛決身上,得知這般年紀輕輕、容貌清麗的女子,竟是惠王府手握實權的長史,他心底瞬間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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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立身朝堂、身居長史要職,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必然身負絕世本領、智謀過人,方能得惠王如此器重信任,身居高位、隨行參事。
熊太守不敢有半分輕視,禮數愈發恭敬端正。
蕭瑾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底微微滿意,隨即沉聲吩咐處置事宜。
「昨夜山匪主力,已被馮校尉率領禁衛軍盡數剿滅,死傷殆盡、不成氣候。但魏郡匪患積年未除,始終是地方隱患。」
他語聲平靜,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你即刻調撥府兵、召集鄉勇,親自帶隊進山,徹底清剿殘餘匪寇,肅清山野隱患,以此戴罪立功。」
「另外即刻尋訪良醫、備好清淨宅院、安穩馬車,即刻前往深山營地,妥善接收所有受傷禁衛軍,入城悉心安置療傷,不得怠慢半分。」
「卑職遵令!」熊太守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應聲領命,轉身立刻傳令屬官分頭辦理。
諸事排布妥當,熊太守當即命人備好豐盛接風宴席,為惠王與隨行官員接風洗塵。
宴席盛大規整、酒菜精緻。
宴席過後,衛決獨自離府外出辦事,蕭瑾則帶著嚴御史、劉白留在太守府書房,翻閱地方卷宗,處理隨行公務。
入夜以後,熊太守刻意安排府中貌美侍女隨侍,極盡討好巴結,暗中想要以美色討好惠王,為自己鋪路求情。
哪知惠王殿下只往屋內看了一眼,發現有人之後,連門都沒進,轉身讓熊太守處理了。
與此同時,聽風在外打探消息,匆匆帶回一則來自京城的加急密報。
消息傳入書房,蕭瑾展開信紙閱覽,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笑意。
後宮喜訊,麗妃懷有三月龍胎。
皇上龍顏大悅,當即下旨,晉麗妃為麗貴妃,
可謂是尊榮加身、盛寵無雙。
蕭瑾指尖輕輕摩挲信紙,眸光溫軟。
他即刻抬手吩咐聽風:「傳信回京,告知鐵軍,將此前專門訓練的兩名忠心可靠、身手出眾的女武者,通過那個門路送入宮中,暗中護持母妃安危。」
聽風領命,即刻暗中傳信回京。
另一邊,鄴城城內隱秘民宅。
衛決獨自赴約,與先行南下探路的趙三石悄然接頭。
趙三石躬身稟報探查所得的精準消息:「大人,屬下徹查鄴城周遭山野匪情,本地山匪確有舊部盤踞,但歷經兩年官府持續清掃、連年圍剿,早已潰散零落、不成氣候。」
「更蹊蹺的是,原先匪伙二當家早已棄匪歸田,半年前便回家種地去了。此次卻莫名現身帶隊,還敢集結悍匪截殺王駕,實在匪夷所思。」
衛決靜靜聽完趙三石匯報,眼底眸光愈發深沉,心中疑慮得到證實。
昨夜冀州山阻和深夜匪襲,果然是有人暗中操盤,想借地方匪患做局。
會是誰呢?京中?還是江南?
她神色沉靜,沉聲吩咐:「你們小隊繼續先行南下,一路探查沿途路況、地方勢力、官場暗流,細緻收集各處消息,層層摸排隱患。」
趙三石領命,即刻悄然退下,帶隊繼續南下探路。
待諸事辦妥,夜色微垂,衛決折返太守府。
她翻窗翻習慣了,想著要去看看她家殿下,便依舊習慣性閃身縱至二樓窗邊,抬手輕推窗扉準備翻窗入房。
只是太守府的木質窗欞老舊乾澀,遠不如惠王府常年養護、順滑輕巧,指尖一推之下窗框摩擦木軌,驟然發出一聲格外刺耳粗重的聲響。
「吱——呀——」
深夜靜謐無聲,這一聲異響格外突兀清晰。
房內正低頭翻閱卷宗的蕭瑾驟然抬眸,
窗外剛翻進來的衛決亦是身形一頓,當場僵住,面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尷尬。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安靜又好笑。
蕭瑾先是微怔,下一瞬,眼底瞬間漾開溫柔寵溺的笑意,放下手中卷宗,抬眸朝著她溫柔招手,語氣帶著淺淺笑意:「過來。」
衛決順勢走到他身前。
蕭瑾輕聲將京城喜訊告知於她:「剛收到消息,母妃懷有身孕,已被父皇晉為麗貴妃。」
衛決聞言真心替他歡喜:「恭喜恭喜,往後殿下便有弟弟妹妹相伴了,貴妃娘娘盛寵加身,真是天大的喜事。」
蕭瑾被她這般直白真誠的模樣逗得低低笑出聲,可笑意轉瞬褪去,眉宇間染上一絲淡淡的憂慮。
他輕聲輕嘆:「雖是喜事,卻也暗藏危險。從前母妃與德妃位份相當,在皇后之下相互制衡、安穩度日。」
「如今母妃晉位貴妃,陡然壓德妃一頭,驟然打破後宮平衡。我遠在江南、身在千里之外,無人護持,只怕母妃驟然盛寵,會招人嫉恨,無端受人刁難欺負。」
衛決見他憂心忡忡,語氣篤定:「殿下放心,不會的。」
「宮中多年都沒有妃嬪懷孕,皇上期盼子嗣已久,貴妃娘娘這一胎是眼下宮中唯一龍胎,金貴著呢!」
蕭瑾細細思忖,確實有理,心頭鬱結的憂慮漸漸散去。
他抬眸溫柔看著身前少女,輕聲道:「夜深了,你一路奔波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
話音未落,衛決忽然微微俯身,飛快湊近他臉頰,在他溫潤的側臉上輕輕落下一個柔軟清甜的吻。
一觸即分,輕快又溫柔。
隨即她直起身,毫不拘謹,轉身慵懶躺倒在一旁的美人榻上,支著下巴,眼眸亮晶晶的,笑眯眯看著他
「我不走,我得守著你。」
魏郡多危險吶!
蕭瑾指尖輕輕撫過被她親吻過的側臉,溫熱觸感殘留不散,心底暖意洶湧。
他帶著幾分戲謔笑意,低聲問道:「這是獎勵?」
衛決微微眨眼:「什麼獎勵?」
蕭瑾眼底笑意愈發濃郁,嗓音低柔帶笑:「獎勵我拒絕了太守府送來的美人?」
衛決微微一怔,看著眼前俊逸溫柔、乖巧聽話的少年王爺,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太乖了!
乖得讓她忍不住,還想再親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