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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禁衛軍傷亡撫恤

2026-09-14 08:41:49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待到冀州深山的長夜褪去,天際泛起蒙蒙魚肚白時,

  晨霧繚繞山林,清冷天光破開厚重夜色,將昨夜慘烈廝殺過後的狼藉戰地緩緩照亮。

  滿地凝固的暗紅血跡、凌亂的斷刃殘棍、散落的匪寇屍身,無聲訴說著昨夜那場兇險至極的夜襲血戰。

  一身染塵鐵甲的馮校尉便大步踏入蕭瑾臨時安置的營帳之內。

  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滿細密紅血絲,肩頭包紮好的傷口依舊隱隱滲血,面色疲憊憔悴,卻依舊身姿挺拔、步履端正。

  只是素來剛毅沉穩的眉眼間,此刻再也繃不住堅硬神色,眼底泛紅,水光隱隱浮動,藏著難以掩飾的沉痛與酸澀。

  昨夜一戰,百名禁衛軍死守營地、浴血禦敵,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下百來名山匪的亡命突襲。

  可沙場廝殺從來都是以命換安,禁衛軍再強,也難免傷亡。

  馮校尉垂首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哽咽,鄭重回稟:「王爺,昨夜山林剿匪一戰,我禁衛軍殉職五人,重傷七人、輕傷十餘人。五名校衛皆盡忠職守、死戰不退,直至力竭殞命,無一人臨陣退縮,皆是因公殉職。」

  短短數語,字字沉重。

  五名鮮活的將士,昨夜還並肩浴血、死守陣線,今日便長眠荒山、埋骨他鄉,再也歸不得京城故土、見不到家中親人。

  馮校尉跟隨禁軍多年,手下兵士皆是朝夕相伴、同訓同守的兄弟,眼睜睜看著袍澤戰死山野,心中悲痛洶湧難抑,眼底淚光再也藏不住,錚錚鐵骨,終是為同袍熱淚翻湧。

  營帳之內氣氛沉靜肅穆。

  蕭瑾端坐帳中,聞言眸光微沉,神色平靜無波,卻無人敢忽視這份平靜下的悲憫鄭重。

  他素來溫潤仁厚,最重忠義氣節、體恤將士勞苦性命,聽聞傷亡實情,心底亦是惻然。

  

  片刻沉靜後,他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擲地有聲,字字皆是鄭重承諾:「馮校尉,你將這五名殉職兄弟的姓名籍貫、家中名冊盡數整理收好。待本次南巡歸京,本王親自上奏,請朝廷論功行賞,厚恤家屬,賜撫恤、定榮名、蔭及家人。」

  話音稍頓,他添上一句最暖心的兜底恩典:「朝廷撫恤之外,所有殉職、受傷將士,惠王府另行再出一份厚贈贍養,保其家中老小衣食無憂、安穩度日,絕不讓忠勇之士寒心,絕不讓英烈家眷無依。」

  朝廷撫恤是規制恩典,惠王府私贈是他身為王爺的仁厚擔當。

  馮校尉渾身一震,積壓心底的悲痛與酸澀瞬間化作滾燙暖意,眼眶愈發泛紅。

  這些戍守皇城、浴血護主的禁軍兵士,說到底只是尋常兵卒,身份低微、俸祿微薄,尋常戰事殞命,能得朝廷常規撫恤已是萬幸。

  從未有人想過,一位親王殿下會將他們的性命放在心上,還自掏府庫,終身兜底善待他們的家人。

  他心中萬般感激,再也克制不住,屈膝半跪在地,鄭重叩首行禮,聲音懇切真摯:「末將代五位殉職兄弟,謝王爺隆恩!」

  「起來吧。」蕭瑾抬手,語氣平和,「忠勇當賞,赤誠當恤,這是他們應得的。」

  隨後他從容排布後續行程:「重傷輕傷兄弟不便趕路,你挑選十名細心穩妥的兵士留下,專職看護照料傷員,原地靜養。」

  「其餘人隨我即刻啟程,趕赴鄴城,入城之後立刻聯絡太守府,調撥安穩馬車和隨行的醫者,再來分批安置傷員入城休養。」

  馮校尉鄭重領命,心中愈發敬服這位溫潤仁厚、體恤下屬的惠王殿下。

  軍令下達,隊伍迅速收拾營地、清理戰場、規整行裝,處理完所有後事,便迎著清晨微涼晨風,再度啟程,朝著魏郡主城鄴城穩步進發。

  一路官道通暢、行進順遂,隊伍腳程極快,不過三個時辰,便趕在日中正午時分,抵達魏郡鄴城城外。

  此前先行出發的前鋒早已提前抵達傳信,告知魏郡太守惠王欽差南巡、駕臨鄴城的消息。

  因此隊伍剛至城外,遠遠便看見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體態微胖的中年官員,帶著滿城大小屬官,早早候在官道路口,伸長脖頸遙遙張望,正是魏郡太守熊懷安。

  熊太守得知欽差過境、昨夜還在魏郡地界遭遇山匪劫殺,心中早已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生怕被追責治罪。

  此刻望見浩蕩儀仗車馬,連忙帶著一眾僚屬快步上前,滿臉堆笑、極盡逢迎。


  眾人躬身候迎,氣氛恭謹肅穆。

  就在熊太守彎腰躬身、正要上前見禮的瞬間,身側立著的馮校尉眸光冷厲,腳下看似隨意一動,實則悄悄伸出腳尖,不輕不重地一絆。

  熊太守重心瞬間失衡,肥胖的身子猛地一晃,踉蹌趔趄數步,險些當眾摔趴在官道塵土之中,狼狽至極。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熊太守又驚又怒,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心頭怒火翻湧,當場就要發作罵人。

  可他猛地轉頭對上馮校尉那雙冷冽似冰、皮笑肉不笑的眼眸,瞬間硬生生憋住了所有火氣。

  馮校尉語氣淡淡,帶著幾分不掩的嘲諷冷意,慢悠悠開口:「魏郡多山,山路崎嶇不平,太守常年安居府邸、鮮少巡野,走路還是要多當心腳下,免得當眾失儀。」

  一句話,堵得熊太守啞口無言。

  他心知肚明,禁軍校尉看著官職不高,但隨駕欽差,身份遠非地方太守可比。

  常言道王爺門前三品官,哪怕品級不及他,實權體面也遠勝地方外官。

  這口氣,他只能硬生生咽下。

  熊太守心底咬牙憋屈,面上卻半點不敢表露,只能強行壓下怒火,擠出滿臉諂媚笑意,轉頭恭恭敬敬望向緩緩停下的主馬車。

  車簾輕挑,蕭瑾身姿清挺溫潤,眉眼淡然無波,靜靜俯視下方的大小官員,神色平淡無喜無怒。

  熊太守見狀,心頭愈發忐忑不安。

  朝野傳聞,惠王性情溫潤謙和、待人寬厚有禮,待人皆留三分情面,素來極好相處。

  可今日一見,這位年輕王爺周身氣場清冷疏離、威儀深重,半點不見溫和鬆弛,冷淡的神色讓他心底慌亂不止。

  他心知必然是昨夜魏郡地界山匪劫駕一事,惹得王爺心生不悅,只能硬著頭皮,躬身垂首,跟著車馬一路小跑恭陪,足足前行兩三百米,不敢有半分懈怠。

  直至行至太守府門前,熊太守連忙躬身抬手,恭請蕭瑾入府休憩。

  待蕭瑾入府之後,後方嚴御史與劉白郎中相繼下車。

  熊太守連忙轉頭堆起客套笑意,連連寒暄:「嚴御史、劉郎中一路風塵,辛苦辛苦!」

  論正經品級,地方太守品級略高於隨行御史與戶部郎中,可京官素來自帶威嚴體面,京官大三級,天子近臣,遠非外放地方官可比。

  劉白性情溫和通透,深諳為官分寸,聞言立刻拱手含笑還禮。

  反觀嚴御史,素來剛正不阿、嫉惡如仇,身負監察百官之職,眼底從無阿諛圓滑。

  他瞧著眼前修葺華麗、規制精緻的太守府邸,青磚鋪地、雕樑畫棟,處處透著奢靡精緻,再想起昨夜深山慘烈匪患、將士浴血殞命,心頭頓時生出不滿。

  他懶得虛與委蛇,連抬手回禮的動作都省了,上下掃視一圈太守府,語氣帶著鋒芒,直言譏諷:

  「熊太守府邸修得這般氣派精緻、安穩奢華,想來常年安居城中,是從未見過山野匪寇、不知地方匪患猖獗是何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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