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注意到衛決的目光,順著她的目光向後看去,就看到一個年輕男子正和他家阿決對視。
蕭瑾:……當我是死的嗎?
就這麼光明正大的看啊!
陸懷初視線左移,看到了那女子旁邊矜貴的男人。
兩個男人目光相對,蕭瑾微微點頭。
陸懷初眸色深了深,竟然主動從敞軒下來,帶著小廝,給二人見禮:
「在下陸懷初,在淮南郡做些小生意,一見二人就覺得頗有緣分,在一艘商船上也很有緣,特來叨擾。」
蕭瑾自持身份沒說話,衛決倒是開了口:「我叫凌決,這位是我兄長凌徹,我們打冀州來,要去揚州做點買賣。」
蕭瑾看了一眼衛決,好得很,兩句話下來,自己堂堂王爺就跟著她姓了。
聽聞二人也是行商之人,陸懷初眼中瞬間多了幾分熟稔與熱忱,瞬間打開了話匣子。
他談吐雅致,見識廣博,說起南北商貿、物價行情、水路利弊條條是道,絲毫沒有富家公子的浮誇淺薄。
蕭瑾雖從未涉足商道,但自幼博覽群書,書中所載天下商事、民生利弊早已爛熟於心。
他慢條斯理應聲,句句精準獨到,偶爾幾句點評直擊要害。
一來一往之間,兩人竟是聊得極為投機。
奉賢機靈得很,看自家主子和對面聊的有來有回,便去了商船膳房,花了20兩銀子置辦了一桌席面,讓主家送到船頭。
他連凌家隨行的一眾下人,也一併安排了酒食款待。
不多時,珍饈美酒擺滿案幾,三人圍坐船頭,伴著江風對飲閒談,把酒言歡,氛圍閒適融洽。
不遠處船舷邊,幾名一同乘船出遊的世家小姐悄悄側目,偷偷打量著船頭兩道風華絕代的身影。
一位溫潤如玉,一位矜貴凜然,皆是世間頂尖容貌身姿,看得眾人心頭艷羨,只覺得這枯燥的水路行程,瞬間變得賞心悅目起來。
衛決兩世為人,見遍世間百態,眼界與見識遠超尋常商賈。天南海北的奇聞軼事、各地風俗隱秘、古今門道規矩,她信手拈來。
明明陸懷初已是精通商事、閱歷頗豐的老手,可對上衛決廣博的見聞,依舊屢屢被驚艷,看向衛決的眼神越來越亮,眼底的欣賞幾乎毫不掩飾。
陸懷初看似溫潤斯文,實則極懂周旋應酬,舌綻蓮花,勸酒功夫更是一絕。
蕭瑾常年身居王府、立足朝堂,極少這般隨性飲酒,算得初入市井江湖,幾番推杯換盞下來,不勝酒力,臉頰漸漸染上薄紅,眼神也慢慢變得朦朧渙散。
眼見蕭瑾已然吃醉了酒,再也撐不住坐姿,衛決無奈嘆氣,只得起身送人回房。
礙於外頭還有外人在場,不好太過親昵張揚,她乾脆側身彎腰,將蕭瑾的胳膊搭在自己肩頭,借力托起他沉重的身形,步伐穩健地朝著船艙客房走去。
陸懷初也有些醉了,迷濛著眼誇讚:「決妹力氣真大,真好。」
目送著衛決扶著蕭瑾進房的身影消失後,陸懷初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哪裡還有半分醉酒的模樣。
他召來奉賢:「查到了嗎?」
奉賢緊張著一張臉,對著他耳語了幾句。
陸懷初靜靜聽著,臉色從最初的淡然,慢慢轉為震驚,隨即又染上濃重的懷疑,神色陰晴不定,眼底翻湧著複雜莫測的情緒。
他的目光又掃過桌子上遺落下來的手帕,揮手讓奉賢下去。
而後搖搖晃晃的起身,想借著江風吹去身上的酒意。
等到衛決出來拿東西的時候,就看見陸懷初靠在船頭欄杆處,那背景好不孤寂!
衛決一邊拿起蕭瑾的帕子,一邊對陸懷初說:「夜裡風涼,還是早些去睡覺吧!」
聞聲,陸懷初緩緩轉身,整個人懶懶靠在欄杆上,一張白皙俊朗的臉龐染著恰到好處的醉紅,眼眸水霧氤氳,看著醉意深沉。
他定定地看著衛決,一言不發。
那雙精緻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凝望著她,望著望著,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順著白皙的臉頰緩緩滑落。
衛決:!!!怎麼回事!
她秉著助人為樂的心態,瞬間燃起吃瓜共情之心,溫和開口:「陸公子何故傷心?若是有煩心事,不妨說來聽聽。」
來吧!她最擅長傾聽人間疾苦、原生家庭的痛、求而不得的遺憾與諸事不順的坎坷!
可陸懷初只是抬手,勉強擦去臉頰淚痕,搖了搖頭,眉眼間裹著脆弱又倔強的矛盾感,看得人心裡發軟。
「決妹不必過問,不過是陸某一點私人傷心事罷了,不足為外人道。」
話音落下,眼眶愈發泛紅,一顆顆淚珠接連墜落,悽美又破碎,極具感染力。
衛決死死攥緊手指,暗中按壓自己的內關穴,拼命壓下心底翻湧的憐惜與悸動。
冷靜!衛決!穩住!
你是有家室、有立場的人!絕對不能心軟!
暗處陰影里,偽裝成隨行僕役的灰燼看得悄悄側頭,對著身旁面無表情的高河低聲疑惑:「高河哥,大人看著怎麼有些激動?」
高河目光冷冷落在船頭二人身上,語氣淡漠敷衍:「許是看男人哭,覺得心煩罷了。」
灰燼倒吸一口涼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腦袋空空,偏偏想不出緣由,只能懵懂點頭。
船頭之上,陸懷初迅速偏過頭,抬手用寬大袖袍用力拭去臉上淚痕,聲音帶著刻意壓下的沙啞,勉強扯出笑意:
「抱歉決妹,是我失態了,你不必管我,陸某實在是不勝酒力,觸景生情,想起些許舊事。」
他低聲絮叨著解釋,可身後久久沒有傳來回應。
陸懷初微微一怔,轉頭望去,船頭早已空空如也,衛決的身影早已不見蹤跡。
陸懷初:「……」
而船艙客房之內,衛決早在陸懷初轉身說出那句「你不必管我」的時候就已經飛速離開了。
她招來錢三石:「此人不簡單,去查查。」
目睹了全過程的錢三石:「好的大人。」
離得遠了,衛決的心跳才緩過來,隨之警惕之心亦起。
今兒算是遇上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