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陸懷初回到房中,仔細復盤今天的行為。
他覺得自己沒什麼破綻才對。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這張臉長的很好,是一個很好用的武器。
總能換得女子對自己心軟幾分,便是男子也通常不會太過為難自己。
怎麼今日失效了?
陸懷初第一次在這一方面受挫,這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如果凌徹不是凌徹,而是那位。
那這凌決,應該就是傳說中極得蕭瑾信任的那位女長史了。
想到可能到來的風波,及回到本家後自己的境遇。
陸懷初不自覺的攥緊了手,他一定要取得兩人的信任,而凌決就是一很好的突破口。
……
不同於夜晚的冷,白日江上風和日麗,萬里碧波粼粼蕩蕩。
官船早已南下遠去,這艘商船獨行江面,速度平緩,行得安穩。
連日趕路舟車勞頓,船上眾人皆是倦怠,杜九、高河一眾暗衛輪流值守,餘下之人都回艙休憩補神。
船艙內靜悄悄的,人聲寥寥,唯有江水拍船的輕響連綿不絕。
不日即將抵達揚州,蕭瑾白日趁船行平穩入艙靜坐休息,養精蓄銳。
衛決待在艙內片刻,只覺得略顯憋悶,索性獨自走出船艙,到船頭甲板透氣吹風。
她這兩日才看過錢三石連夜搜集來的陸懷初資料,信息極少、虛實難辨,只知陸家底蘊極深,涉足南北漕運、鹽布生意,暗中人脈盤根錯節,遠比表面看著的商賈世家恐怖。
這陸懷初本人,倒是可憐,陸家沒有嫡出的孩子,幾個孩子全是庶出,目前被陸家家主帶在身邊培養的是庶長子。
這陸懷初是庶三子,自小被其他兄弟欺負,舅家接去淮南郡撫養長大,確實如他自己所說,在淮南郡做些生意。
衛決不得不承認,此人極懂用美貌拿捏人心,只能說混生意場的,就沒有簡單的。
她正憑欄遠眺、暗自思忖對策,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陸懷初遣走了小廝奉賢,獨自一人緩步上前,一身素白長衫被江風吹得獵獵輕揚。
墨發束得整齊,眉眼清潤如玉,身姿清挺乾淨,活活一副不染塵埃的世家公子模樣。
「決妹獨自一人在此吹風?」
陸懷初停在距她幾步開外的位置,聲音清和溫柔,像是江上拂面的清風,讓人卸下心防。
衛決轉頭看他一眼,神色清淡:「陸公子也出來透氣?」
「艙內沉悶,不如江上自在。」陸懷初淡淡一笑,順勢走近兩步,與她並肩憑欄,目光望向滔滔江水,語氣輕淺帶嘆,
「說起來,我著實羨慕決妹這般隨性灑脫的性子。」
他不急不躁,
「我自小生於世家,一言一行,連婚事皆由家族擺布,身如傀儡,半點不由己。看似風光自由,實則步步受限,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做主。」
他側過頭,桃花眼澄澈溫潤,直直落在衛決臉上,目光專注又真誠。
「見過太多身不由己,便越發喜歡決妹這般坦蕩肆意、隨心所欲的模樣。和你相處,讓人覺得格外鬆弛舒服。」
衛決心底警鈴大作,此人果然是蓄意接近,不過想到吳郡陸家,衛決與蕭瑾商定,不管這陸懷初是否是有意接近,都先按捺不動,藉機了解陸家。
陸懷初深諳撩撥之道,不急於求成,只慢條斯理渲染氛圍。
江風忽大,船身輕輕一晃。
他算準時機,借著船身微晃的力道,身形看似不穩,輕輕往衛決身側傾了半寸。
距離瞬間被拉近。
兩人肩臂幾乎相貼,清風卷著他身上清雅的衣香漫過來,溫溫柔柔,極具蠱惑感。
陸懷初沒有藉機觸碰,分寸拿捏極致精妙,只壓低了聲音,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低語,眉眼帶著淺淺的悵然與認真:
「我活了二十餘年,見慣趨炎附勢、虛偽逢迎之人。唯獨遇見決妹,才覺世間竟有這般通透乾淨、聰慧通透的人。」
「若是可以,我倒真想……能多與決妹親近相伴,也好彌補半生桎梏無趣。」
話音繾綣溫柔,眼神專注深情,俊美面容配上落寞溫柔的氣質,殺傷力極強。
他篤定,沒有哪個尋常女子,能扛得住這般溫柔深情、顏值拉滿的刻意引誘。
衛決眉心微蹙,正要側身避開,開口劃清邊界。
可就在此時,船艙竹簾被人輕輕掀開。
蕭瑾出艙,欲尋衛決說話,剛踏出迴廊,抬眼便撞見船頭這一幕刺眼景象。
白日天光朗朗,自家小姑娘與別的男子並肩而立,距離極近。
對方側身俯首、眸光深情,低聲私語,姿態親昵繾綣,氛圍感曖昧得近乎刺眼。
陸懷初背對迴廊,心神全在衛決之上,壓根沒有察覺身後來人。
他甚至膽大至極,望著衛決微怔的眉眼,又添了一句極輕極軟的話:
「不知決妹,可否給我一個機會?」
一字一句,溫柔繾綣又明目張胆
廊下的蕭瑾,周身氣息冷的像數九寒冬。
他原本溫潤平和的眉眼徹底沉冷,漆黑眼眸沉沉鎖定船頭二人。
周身溫潤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居高臨下的凜冽壓迫感,無形的醋意與占有欲轟然翻湧。
陽光落在他墨金色衣袍上,卻襯得他面色愈發清冷寒涼。
安靜,死寂般的安靜。
江風依舊吹拂,船行依舊平穩,可整片船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衛決渾身一僵,後背瞬間發麻。
不用回頭,她都能想像得出蕭瑾此刻眼底的寒意。
陸懷初終於察覺到周遭氣氛驟變,那道來自身後的冰冷視線如利刃壓頂,極具威懾。
他心中微動,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隱秘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一刻。
他選在白日人少之時,就是賭蕭瑾會出來、就是要讓他親眼看見、親耳聽見。
他要挑釁,要試探,要撕開這位「凌兄長」的真面目,更要攪亂二人之間緊密的關係,他才好有機可乘。
陸懷初徐徐轉過身,臉上褪去所有深情,恢復成溫潤有禮、純良無害的笑意。
他從容拱手,禮數周全,語氣平和自然:「原來是凌兄。」
一張一收,演技爐火純青。
蕭瑾眼底布滿寒霜,一字一句,
「不知是什、麼、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