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言語交鋒間,大火被撲滅,後續事宜暫時安頓妥當。
一切都待明日再議。
嚴御史、劉郎中帶著一眾書吏各自退下,邱遲生滿心鬱結,也只能壓著情緒躬身告退。
喧鬧了大半夜的鹽院庭院,終於安靜下來。
晚風微涼,吹得殘存的煙火氣息緩緩散開。
四下無人,蕭瑾轉過身,目光穩穩落回身側的衛決身上。
眼底所有對外人的冷漠嚴肅褪去,只剩下後怕。
他上前一步,自然抬手輕輕拉住了衛決的手,低聲溫軟開口:「阿決,今日多虧有你。」
這一握力道不輕不重,卻恰好牽扯到了衛決藏在衣袖裡的傷。
小臂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衛決沒忍住,低低嘶了一聲。
聲音很輕,卻被蕭瑾聽得一清二楚。
他眸光驟然一緊,神色瞬間沉下來,也顧不上什麼禮數,當即抬手利落撩開衛決的衣袖。
昏黃燈火下,一道新鮮的劃傷赫然橫在白皙小臂上,皮肉泛紅,邊緣還帶著細微的灼痕,看著格外刺眼。
想來是方才火情混亂,她提前沖入火場轉移勘合、印信與帳冊時,被飛濺的火星、斷裂的木棱劃傷燙傷的。
蕭瑾心口猛地一揪,濃烈的自責瞬間翻湧上來。
今夜所有人都在後知後覺慌亂無措,唯獨她以身涉險,悄無聲息扛下了所有危險,從頭到尾半句沒提過自己受傷。
他壓下心底的澀意,嗓音沉了幾分:「快去傳杜御醫即刻過來。」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小心翼翼牽著衛決的右手,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疼她,一步步帶著她回了自己的寢殿。
這邊剛安頓好,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杜御醫提著藥箱匆匆入內,神色從容,半點沒有深夜被打擾的抱怨。
方才鹽院起火動靜極大,他在別院歇息,雖未出來幫忙,但也壓根沒敢睡死。
他心裡早就有數,鹽院起火,今晚必然要出診,乾脆披了衣服,坐等傳喚,果不其然,消息很快就傳了過來。
他上前仔細查看衛決手臂的傷口,認真檢查一番,確認只是外傷劃傷、輕微灼燙,沒有傷及筋骨,這才鬆了口氣。
隨即從藥箱裡取出兩瓶藥膏,細細叮囑:「殿下,衛長史,傷口不算深,但沾染煙火灰塵容易發炎。先用這瓶藥液清洗消毒,再薄塗這瓶細口瓶里的藥膏即可。我明日一早再來複診換藥。」
交代完畢,杜御醫收拾好東西,很有眼色地躬身退了出去,順手輕輕帶上了殿門。
寢殿之內瞬間只剩他們二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蕭瑾剛轉過身,就見衛決抬著一雙清亮的眼眸,睜圓了眼睛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軟軟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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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啊,殿下,我的手沒勁兒。」
往日裡的衛決永遠利落颯爽、殺伐果斷,從容得無懈可擊。
這般帶著點依賴、微微撒嬌的模樣,蕭瑾極少見到。
他一時愣在原地,心頭軟得一塌糊塗,整個人都有些失神。
他這邊心緒紛亂,全然沒留意頭頂屋頂,悄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瓦片摩擦響動。
剛送來杜御醫的灰燼見過這場面。
不小的腦袋都是疑惑。
誰?
誰沒勁兒?
衛大人?
八個他都打不過的衛長史,怎麼就沒勁兒了?
他琢磨半天沒琢磨明白,但他多少懂了點事,深知偷聽不妥,安安靜靜收斂氣息,悄無聲息退遠了。
屋內溫情仍在蔓延。
蕭瑾緩過神,這會更是沒了平日王爺的沉穩端方。
他拿起桌上的藥液與藥膏,半跪在衛決身前。
他從前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從未伺候過人,更從未親手處理過傷口。
可此刻,他耐心十足,一點點、慢慢悠悠,學著從前見過御醫上藥的模樣,先用藥液輕輕擦拭傷口周邊,仔細清理乾淨灰塵污漬,再蘸取藥膏,輕柔薄敷在創口之上。
動作笨拙,卻極致認真,眼神專注得過分,每一個力道都控制到最輕,生怕弄疼她半分。
衛決垂眸看著半跪於自己身前的男人,心頭忽然泛起一陣恍惚。
思緒不知不覺飄回從前的春日宴。
那一日,她也是這般,半跪於他身前,憑一己之力力壓楊安、技驚四座,為他拿下頭名,獻上自己的本領與忠誠,誓為他鞍前馬後、掃清前路風雨。
時過境遷,場景互換。
如今換他半跪於自己身前,放下所有身段與尊貴,笨拙又溫柔地為她療傷。
他奉上的,不再是君臣相待的器重,而是全然真心、毫無保留的偏愛與心意。
奇妙的情愫緩緩在心底蔓延開來,軟軟的、暖暖的,填滿了心口。
衛決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垂眸,細細品味著心中這份奇特的感受。
片刻後,蕭瑾小心翼翼上好藥,輕輕放下藥瓶,抬眸看向她,眼底滿是後怕與珍視。
他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叮囑:「下次小心些。勘合丟了、印信毀了,縱然麻煩,我總有辦法解決。可你……」
後半句擔憂的話語,戛然而止。
衛決忽然抬起完好的右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微微俯身,徑直吻了下來。
這一吻來得猝不及防,帶著幾分急切的心意,又藏著不容拒絕的索取與壓迫感。
蕭瑾猝不及防被吻住,只能被迫微微仰頭,下意識閉上雙眼,徹底放鬆下來,沉溺在這份溫柔里。
而在他閉眼的瞬間,衛決緩緩睜開了眼。
燈火溫柔,落在他俊美隱忍的眉眼間。
她目光澄澈溫柔,卻無比堅定,清醒地看著眼前沉溺動情的王爺。
她在確認,確認這份跨越君臣、歷經風雨的心意,是否純粹無瑕。
答案,不言而喻。
良久,唇齒相離。
二人皆是呼吸微促,眼底染著淺淺水光。
衛決抬眸亮晶晶地看著他,看著他泛紅的眼尾,沒頭沒腦地輕聲誇了一句:「進步了。」
蕭瑾氣息未平,嗓音微微沙啞,帶著幾分茫然:「什麼?」
衛決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按住他微張的唇,眉眼帶笑,直白又大膽:「接吻的技術,進步了。」
蕭瑾自幼恪守禮教、端方自持,哪裡聽過這般直白又曖昧的調情話語。
頃刻間,白皙的耳根、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紅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