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榮死的這一夜,發生了很多事。
其一,是蕭瑾病了。
斬殺張世榮之後,衛決就覺得蕭瑾身上的氣息不太對,但蕭瑾表面上瞧著沒什麼事,但是在衛決扶他上了馬車後,蕭瑾便一頭栽在了她的懷裡。
蕭瑾雙目緊閉,雙頰染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也異常艷麗。
衛決一巴掌扇走自己不乾淨的思想,伸手一摸,果然是發燒了。
自她來到蕭瑾身邊,蕭瑾的身體一直在向好發展,很久不曾生過病了,久到衛決差點忘記最初這是個病美人來的。
這次的病來的又急又凶,衛決能猜到幾分,身體上的疲累自然是真的,但精神上蕭瑾只怕也承受了太多。
不僅有對其母妃的擔憂,只怕他行使先斬後奏之權殺了張世榮,自己內心也承載著巨大的壓力。
畢竟他和自己不同,自己殺一個人,殺也就殺了,蕭瑾只怕長這麼大,第一次處死一個人。
很快,馬車裡傳出了衛決的聲音,
「三石,立刻去一趟揚州城,把杜御醫請來,就說是給聽風請的。」
三石領命而去。
等到了姑蘇城,馬車駛入城中,緩緩停在了一個巷弄里。
衛決抱著蕭瑾走下馬車,看著「衛府」的牌匾嘆了口氣。
她手中有了很大一筆銀子,特意買了這宅子,想在蕭瑾查批驗所以後給他鴿個驚喜呢!
「本就是學著你給自己置辦的別院,本想好好跟你炫耀,你卻這個狀態!」
嘴中抱怨著,腳步卻未停下,快步進了府中。
其二,就在蕭瑾斬殺張世榮的那一刻,天象星有大變動。
一個時辰後,正值欽天監換班。
監正上值,照舊看了一眼天象,而後大驚失色。
他抓著旁邊的司晨大聲斥問:「何時!星象是何時變得?」
被他抓住的司晨一臉茫然,他不過是一個負責記錄和報時的,他還沒學到天象這一步呢!
監正一把鬆開他,又看了看天象,嘴中喃喃自語:「帝星易主,天將大變了!」
司晨聽到這話,震驚地看向自己的上司,這話他是能聽懂的。
他是不會懷疑監正看錯了的,像自己這樣的小官,可能是關係戶進來的,但欽天監監正,那實力是絕不能摻水分的。
監正厲聲警告他:「如果不想死的話!管好你自己的嘴!」
說完,他急忙深夜入宮。
皇上剛看完懷孕六月有餘的麗貴妃回來,心情頗好地準備批閱幾份奏章再就寢,就聽得太監稟告,說欽天監監正求見。
皇上疑惑不解,但依舊召見了。
監正進來就顫抖著跪下:「皇上,今夜紫微垣變色,北極二赤光收斂,黯如蒙塵。」
「新帝星已自北斗杓側騰起,色作淡金,光潤而不刺。此星既顯,芒分兩歧:一縷正射禁中東南巽隅,明堂赫赫,主正統猶固;一縷斜貫正南離位,紫氣盤結,主潛龍已動。此乃『帝星移光,天命兩鍾』之象——舊曜未泯,新曜已彰,天命在顯隱之間徘徊,國祚於正副之際更革。」
皇上大驚,東宮就在東南一處,星象也確實如此。
但正南,自己的皇三子可不正在南方?
難道...皇上這會的腦子很亂。
這兩年,自己的太子確實屢屢犯蠢,做壞事也並不乾淨,可自己都覺得那只是他需要歷練。
即便瑾兒表現得再優秀,自己也從未動過國本之念。
可如今星象轉移,是否是上天在告示自己下一任皇帝是瑾兒?
皇上的臉色晦暗不明,他緊盯了欽天監:「管好你的嘴,否則,朕要你全家的命。」
欽天監監正冷汗直冒,跪地直說不敢。
皇上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吉安在御書房外面候著,一刻鐘後,就聽到皇上傳召紫陽道長進宮的旨意。
吉安看了看這個時辰,心中覺得疑惑,可他剛帶著小太監出宮門,就看到紫陽道長已經在宮門處等候了,像是知道自己會被傳召似得。
吉安心中驚奇地帶著道長進宮,心中直道世上多怪事,回去他也要在佛前上上香才行。
皇上屏退了下人,還沒等皇上開口,紫陽道長便已將近日天象異動盡數道出。
「星象已變,望皇上早做決斷。」
帝王指尖按住發脹的太陽穴,眉宇間滿是倦意,他望著道長,語氣沉緩,道出心中憂慮:「朕不願見兩個皇子手足相殘。況且,正統名分,終究還在太子身上。」
「再說了,現在帝星其實還是在二者間徘徊不是嗎?不如...」不如就讓他們倆自行決定吧!
紫陽道長聞言,眸底掠過一絲訝異,轉瞬便讀懂了帝王話里的深意。他沒有直白剖析,只說了一番玄虛縹緲、似是而非的讖語,一番話講得雲山霧罩,聽得皇上一句話也抓不住,而後便躬身告退。
踏出大殿,道長抬眼望向東南方向。
那處,不僅坐落著東宮,亦有貴妃居住的瑤華宮。
莫非...
紫陽道長掐指算了許久,直到引他出宮的小太監忍不住出言提醒,才跟著出了宮。
誰知當天夜裡,欽天監里負責司晨的小官死了一個,被人抬出去的時候,正撞見欽天監監正回來。
他伸手掀開蓋著死者面容的布,看清是誰後,臉色一下子慘白的和屍體一樣。
欽天監深知,自己要是不做點什麼,只怕命不久矣!
另一邊,東宮之內,飛出一人一鴿,一人往代王府而去,一鴿往南方全力飛去。
鴿子飛過掌儀司,正在窗前看月的蟬衣,看到了路過的鴿子,她的身邊,一名身材纖細,長相普通的宮女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蟬衣揮退了那名宮女,執筆寫信。
來了,終於來了,為了即將到來的那一天,她忍了太久了。
其三,姑蘇城內陸家與顧家都收到了張世榮的死訊。
吳郡四大家族,死的死,下獄的下獄。
只剩下陸重傑和顧叔彥,二人深夜相見,難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陸懷仁在下首而坐,臉上帶傷,惹得顧之山連連看了好幾眼。
「看什麼看!」陸懷仁有些惱了。
「噗嗤,聽說你那弟弟回來了,你這傷不會是...」不會是陸懷初揍得吧!
陸懷仁挺了挺腰背:「那小崽子我還不...」
「行了!」陸重傑出聲打斷,想到自己那個和自己不親的兒子,陸重傑也有些惱意,還好自己沒將陸家交給他,縱然他最近攀上了陸家的族老又如何?
在陸家,他陸重傑還是說了算的。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
顧叔彥沒理會兩個小輩之間的爭執:「陸兄,你看呢?」
「為今之計,只能投誠了,希望還不算晚。」
顧叔彥卻搖了搖頭:「不可,惠王說到底不是濫殺無辜的人,朱家張家那是找死才折在他手裡,我們此刻投誠,只會被他拿捏住。」
陸重傑:「那你待如何?」
顧叔彥:「再等等,這麼大的事,邱運使那邊一定有動靜,且靜觀其變吧!」
話到此處,二人又商議了別的事,約定有什麼行動一定要一起共進退後,顧叔彥帶著大兒子顧之山告辭離去。
一個時辰後,衛府側門,悄悄登門的陸、顧二人面面相覷
「哈哈,這麼巧,顧兄你也在啊!」
「是啊,太巧了,我剛好散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