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返回揚州城的隊伍總算張羅妥當，浩浩蕩蕩啟程上路。
車輪咕嚕咕嚕碾過石板路，第二輛馬車裡邊，何水斕歪靠在軟墊上，腦袋依舊暈乎乎的，整個人還處在一種如夢似幻的狀態。
她這一趟，本來是背著兄長何嵩之，偷偷摸摸溜到姑蘇城，一門心思就想見到惠王蕭瑾。
誰能料到，人確實是見著了，到頭來反倒稀里糊塗坐上了返回揚州的馬車。
這件事捋來捋去，怎麼想都透著一股子離譜。
身旁侍女見自家姑娘眼神放空，指尖還無意識絞著錦帕，滿心擔憂，小心翼翼往前湊了湊：
「姑娘，您身子可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奴婢給您倒口溫水？」
何水斕猛地一揚手，攥著帕子直接擋在唇邊，手勢乾脆利落，直接把侍女的話硬生生攔斷。
一幕幕畫面，斷斷續續在她腦子裡往外冒。
她還記得，方才趕到惠王暫住的宅院大門口，守門小廝鐵面無私，說什麼都不肯放她進去。
萬般無奈之下，她剛打算搬出兩江總督兄長的名頭壓一壓人。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院門向內緩緩敞開，風光霽月的惠王緩步走了出來。
分開不過一月光景，蕭瑾眉宇之間，仿佛蒙上一層淡淡的倦意，添了幾分揮不散的愁緒。
可落在何水斕的眼裡，非但不顯憔悴，反倒愈發勾人心魄，叫她一顆心砰砰直跳，魂都快要飛出去大半。
她連忙斂衽躬身，規規矩矩行下大禮。
沒等禮數行完，一道溫和的嗓音便響起，免了她的跪拜。
蕭瑾語調平和又體貼，左一句「一路而來辛苦了」，右一句「本王即刻要動身返回揚州城，何姑娘可願與我一路相伴而行？」。
這般溫柔攻勢劈頭蓋臉砸過來，何水斕腦子當場就成了一團漿糊，想都沒想，張口便應了下來，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侍女坐在一旁，望著自家姑娘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在心底無聲長長嘆了一口氣。
自家這位姑娘，平日裡待人接物，看著也算聰慧通透，怎麼一碰到惠王，智商就如同被大水沖走一般，傻得讓人看不下去。
侍女自然參不透，人世間的緣分本就奇妙，萬事萬物，皆有相生相剋的道理。
就好比走在隊伍最前方的第一輛馬車，外表看著端莊肅穆，內里卻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車廂之內鋪著柔軟的絨毯，車軲轆一路輕微顛簸，時不時傳來細碎的晃動。
衛決直接側身壓到蕭瑾身側，一隻手穩穩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強行把人的臉抬向自己。
這一吻來的又急又凶，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意味。
蕭瑾完全處在被動的位置，後背抵著車廂內壁，起初肩頭還輕輕僵了一瞬，可沒過片刻，身體便慢慢放鬆下來，長睫輕輕垂落，任由她肆意作為。
馬車外面車馬喧囂，車廂裡面卻是一片繾綣，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隨著車身晃動起起伏伏。
許久過後，衛決才稍稍往後撤開些許距離。
蕭瑾胸口劇烈起伏，氣息亂得一塌糊塗，他抬起手，輕輕抵在衛決的肩頭，勉強將人推開一點縫隙，眼底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嗓音帶著一絲尚未平復的沙啞。
「邀請何姑娘同行這本就是你的主意，到頭來，何故反倒把帳算到我的頭上？」
衛決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自己的唇角，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眼神灼灼牢牢鎖著蕭瑾的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慵懶。
「看見你這般乖乖照做的模樣，反倒叫我，越發想親你了。」
蕭瑾聞言頓在原地，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話，心底只默默冒出一句，
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稍稍偏過頭，避開衛決那道火辣辣直勾勾望過來的目光，耳尖不受控制，悄悄染上一層淡淡的緋色。
衛決見他這般模樣，心中那點因為何水斕而起的酸澀醋意，反倒消散了大半。
她也不繼續步步緊逼，乾脆往後靠坐到車廂壁上，只是目光依舊黏在蕭瑾的身上，半分都不肯挪開。
馬車一路向前奔馳，車廂外，風吹起車簾邊角，斷斷續續傳進來外面護衛們低聲交談的動靜。
後方第二輛馬車裡，何水斕終於慢慢回過神，她攥緊手中絲帕，臉頰滾燙，指尖不停摩挲著帕面上繡的蘭花紋樣，嘴角還不受控制，止不住地微微向上揚起。
侍女坐在對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只能默默低頭，暗自祈禱，希望這一場單方面的痴念，往後不要鬧出來什麼難以收場的亂子。
何水斕全然沒有察覺到侍女的憂心忡忡。
她滿腦子，反反覆覆迴蕩的，全是方才蕭瑾溫和的嗓音，還有他那張清俊溫潤的臉龐。
她甚至已經自顧自在心中，開始腦補起回到揚州之後，二人能夠朝夕相見，日日碰面的種種畫面，越想，心神越是蕩漾。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間隔數十步距離，朝著揚州的方向，不停趕路。
前邊車廂之中安靜了片刻，蕭瑾抬手，輕輕揉了揉自己尚且還有些發麻的下頜，無奈看向一旁一臉閒適的衛決。
「這下你心裡舒坦了？」
衛決挑眉，身子微微傾斜，又向著他的方向湊近過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又貼得極近，溫熱的呼吸直接噴灑在蕭瑾的耳畔，語調壓得很低，帶著撩人的暖意。
「舒坦談不上，不過……殿下若是願意再配合幾分，我說不定，就能真的心滿意足了。」
溫熱氣息掃過耳廓，蕭瑾渾身微微一顫，耳根那片紅色，徑直蔓延到脖頸。
他下意識想要往後躲閃，可身後便是堅硬的車廂木板，根本沒有後退的餘地，只能就這麼被衛決困在方寸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