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
藍白色海洋里出現一顆粉桃花苞,所有人路過都會回首,給予目光,或好奇,或疑惑地打量。
除了林洱。
她悶著頭往外走,腦子裡不停迴旋剛剛做的那道題目。
直到穿著粉色毛衣,白短裙,戴著一頂軟乎乎貝雷帽的女孩攔住她。
「哎,你都不請我吃夜宵的嗎?」
林洱站住。
梁小小紅撲撲的臉,亮晶晶的眼,一下子就抱住了她。
在教室里浸泡了一整天,突然被暖暖的香風裹住,林洱差點沒暈過去。
「你怎麼回來了?」
梁小小挽著她的手,也不說話,只是笑。
她硬是握住林洱的手,逼她十指緊扣。
「先不說這些,我快餓死了,剛下飛機,人都要扁了,你看看我肚子,你看看我黑眼圈,你再看看我無神的雙眼,旁邊坐了個熊孩子,吵了我一路。」
暖乎乎的體溫相融。
林洱緊蹙的眉頭鬆開,帶她去了平時常吃的一家麵店。
剛下晚自習,店裡已經挺熱鬧的了。
畢竟,這個年紀正是飯量大的時候,趙晨在食堂光白米飯都能堆得比山高。
對了,趙晨……
林洱似有所感地往玻璃門外看過去,正巧看到他的後腦勺,書包上還掛著一個大的亞克力牌,印著他家咬咬。
他也若有似無地看過來一眼。
不過應該沒有看到她,和幾個朋友勾肩搭背走了。
「又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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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小把帽子摘下來,剛嗦一口就美得狂點頭。
「老天奶,這才是人類該吃的東西,那些東西都是什麼啊,再多吃一天我都要抑鬱了。」
她和林洱不同。
她一點都不吃酸,非常愛吃甜,所以吃到半途,林洱出去給她買了超大杯全糖紅豆奶茶。
握在手心裡,熨帖得簡直不像話。
梁小小喝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喟嘆:「天堂啊,這就是天堂啊!」
林洱靜靜看著她。
等她把那一大碗雪菜肉絲麵,和林洱又臨時跑出去給她買的紅豆車輪餅吃完,終於捨得把她的帽子戴上,兩個人挽著胳膊離開。
要林洱說,梁小小已經瘦了太多,原來圓乎乎,肉肉的臉已經瘦削得像電視上的專業模特。
那吃這麼一碗麵,喝一杯奶茶,也不算什麼大事。
但梁小小不同意。
回家的路上像犯了羊癲瘋,又蹦又跳,甩胳膊動腿,試圖把剛剛吃進去的熱量消耗掉。
「在市一上學是不是很累?」
梁小小回來沒有帶太多的行李,可以說是自己光個人回來的。
所以到家後,她穿的是林洱的睡衣,用她的沐浴露和洗髮水,連牙膏都用她的。
兩個人並排躺在一起,說是連體姐妹也不為過。
春天裡,還有些冷。
梁小小特意不要開空調,和林洱擠在一起,胳膊摟著胳膊,頭靠著頭,她熱熱的,帶著香氣的呼吸搔著林洱的耳朵。
像被貓舔了。林洱想。
「你怎麼不說話呀,上市一是不是很累?」
林洱被她擠得動彈不得,只能老實回答:「還行。」
「那你們學校最漂亮的美女是誰?」
「八班那個,麥雲。」
「最帥的帥哥呢?」
「不知道。」
梁小小噼里啪啦問了她許多問題,問到最後,林洱都有些昏昏欲睡。
她這些天睡不大好,躺在床上閉眼也得熬到三點才有點睡意。
發現以後,她就不再強迫入睡,而是閉著眼睛背單詞。
但梁小小一回來,她就很困了,也許是不想回答她那各種各樣的問題,她太吵了,吵得她犯困。
「你怎麼又不說話了?你快看啊,這裡面哪個好看,有一個在追我,上周還跑來我家,說要幫我修草坪,我爸在家,把他嚇死了。」
她眉飛色舞地展示手機的照片。
「這個胸肌,嗯,不錯吧,這個腹肌,這個腿,你知道男人最重要的是什麼?腿!還有腰!」
說得好像她自己又有什麼經驗一樣。
上周還截圖她看的清水小說,發給林洱,說甜得她嗷嗷叫。
林洱隨便從那些照片裡挑了一張,「這個。」
「這個……」
梁小小放大又縮小照片,八卦,又賊兮兮地湊到她耳邊,「你看男人的眼光怎麼一點都不帶變的。」
「他跟陳燼好像。」
「哪裡像,陳燼比他白多了。」
梁小小笑得不行。
這一晚,林洱都沒能睡著。
好在第二天是這個月的休息日,不用早起,不用去學校。
「這也就是你,擱我我早就瘋了,學個屁學。」
梁小小四肢無力躺在床上,看林洱在書桌前忙碌,做複習計劃,預習計劃,各種各樣的計劃,密密麻麻的貼滿了書桌。
「等我起床,我們出去逛逛吧,我好久沒回來,昨天晚上坐車,感覺好多地方都拆掉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啊~」
林洱答應了。
她甚至專門請了三天假,打算和梁小小一起出門逛逛,有家好吃的麵包店,她不停發照片,隔空饞了梁小小三年。
上次路過,發現她家在貼轉讓告示,再不去就真的錯過了。
要吃得追去人家家裡了。
「錢夠嗎?」
陳燼從口袋裡掏錢包,從裡面拿出厚厚一疊,看得林洱有些無語。
「我是帶她去吃麵包,不是去買麵包店的,用不了這麼多。」
「多吃點,想吃什麼都買回來,嘗一口就扔也行,只要你肯吃就行。」
「我又不是慈禧!」
林洱白他一眼,從那疊厚厚的錢里抽出幾張。
「小小,我們走了。」
「哎!」
梁小小挎上包,像只蝴蝶飛到林洱身邊,朝陳燼道別:「老大哥,我們走了啊!那個,晚上晚點回來啊,不用留飯!」
林洱聽到她這個稱呼,覺得實在想笑。
「什麼老大哥啊。」
梁小小表情生動,「跟趙晨學的嘛!」
「你不讓我這麼叫,我怎麼叫?陳燼?陳燼哥哥?燼哥哥?不然叫他閨蜜夫好了,現在都流行這麼叫。」
「你去死啊!」
林洱追上去撓她。
梁小小很怕癢,一撓,就像被火燎了的塑膠袋,快速變形皺巴巴一團。
她笑得實在受不了,眼淚汪汪地舉雙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我想想,我叫他洱夫好了,這個比較時髦。」
「……」
春天好就好在風很舒服,柔和得幾近醉人。
路兩旁是開得如火如霞的垂絲海棠,風一吹,浪漫得像在夢裡。
林洱和梁小小拎著一大袋麵包,坐在垂絲海棠樹下。
梁小小靠著她的肩膀,算今天的熱量攝入,以及熱量消耗,算著算著,猛地坐起來。
「你說笑會不會消耗熱量?我查查。」
精神病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