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洱還是幫她查了,微笑,淺笑,冷笑,狂笑,奸笑,苦笑都查了。
沒什麼結果。
「你再查查捧腹大笑?我感覺我笑的時候很累,臉酸酸的,丹田也酸酸的,肯定有消耗熱量,還是比較多的那種。」
「……」
吃,對梁小小來說很重要,而她想當模特,就要無限地壓制自己的欲望。
林洱覺得她都魔怔了。
某天,她半夜醒來,收到梁小小給她發的消息,抽抽搭搭,邊哭邊抱怨,說她好想感冒,感冒了就能吃板藍根,甜的。
說著說著又哭起來,讓林洱大學學藥學,以後發明一點吃起來甜,但是沒熱量的感冒藥。
語無倫次。
最後自己空口吃了一大瓶巧克力花生醬。
邊哭邊說,真好吃呀真好吃,怎麼這麼好吃。
林洱是真的有點想笑了。
「你不也魔怔了嗎。」
梁小小用門牙啃麵包,一點點,一點點的。
「你看看你都累成什麼樣了,黑眼圈能耷拉到肚皮上。」
梁小小歪歪地靠在她身上,聲音輕輕的:「放輕鬆點好不好,你這樣讓我很擔心,我收到你老公消息的時候,都不敢點開,怕是你的訃告。」
「我不知道。」
一片花瓣落下來。
落在梁小小的頭髮上,林洱順手拈掉,想起了從花到葉的一系列單詞。
沒有任何預兆,全部湧進她的腦子裡。
她整理了許久,騰空腦袋,才有嘴巴說話的餘地。
「我不知道什麼是放鬆,什麼是緊張,我很害怕,小小,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我只是睡了一覺而已,醒來什麼都變了,陳燼的手沒了,他又去借了很多錢,摩托車也賣掉了,什麼什麼都沒了。原本好好的,原本都是好好的……」
「我要是再睡一覺呢,他是不是又要去借錢,誰會給他借那麼多錢,借錢真的好難堪,好讓人難受。」
「我唯一的辦法就是好好學習了,好好學習,找一個能賺錢的工作,把它們全部找回來。」
但是好像越學越不行,越學腦袋越空。
回頭一看。
到處都是空的。
陳燼背後空空的,她背後也是空空的。
「沒有人教我,也沒有人教過陳燼,所以他也不知道怎麼教我。」
梁小小以為她會流眼淚,但是沒有。
林洱面無表情,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只是重複地捻著花瓣,直到它縮成一團,化成水。然後繼續捻下一瓣。
「這還不簡單。」
梁小小坐起來,煞有其事:「騙過去就好了。」
「騙過去,那一切就都過去了,這不是你擅長的嗎。」
「就像你騙我,騙我你只是普通感冒,兩個月沒消息是因為手機壞了沒錢修,要不是他上周突然發消息來,還給我轉錢買來回機票,我到現在還被你蒙在鼓裡。」
林洱張了張嘴。
先被梁小小制止了,「我沒生氣,因為我那個時候也在騙你,所以我們兩個扯平了。」
「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怎麼把它騙過去。」
這個「它」咬字很輕。
輕得仿佛草葉在風裡的低語。
「人最會欺負看起來好欺負的人了,它也是這樣,所以你要裝作毫不在意,完全不關心,過完一天算一天,吃完一頓算一頓。」
「知道嗎,這樣它就摸不透你了。」
「就跟減肥一樣,這個狗東西賊得很,有時候給驚喜,有時候給炸彈,完全隨機憑運氣。」
「所以,不要有期待,不要想明天,這樣最好。」
梁小小認為這是她的經驗之談。
吃一頓牛肉火鍋,瘦三斤,一整天只吃三個蘋果。胖一斤。
簡直就是賤人。
從那之後,她就再也不期待明天的體重秤了。
一陣風吹過。
花瓣紛紛揚揚落下,落在兩個女孩的身上,臉上。
梁小小抬手接住一片,扔進嘴裡:「再比如,很久很久之前,你想過會有今天嗎?」
林洱沒出聲。
梁小小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她的睫毛又長又濃密,眨眼的時候,花瓣在上面坐蹺蹺板。
「那不就好了。」
「你那個時候,想不到現在有我,有陳燼,有趙晨,有現在的家,但你現在都有了。」
「所以現在也不要去想以後,說不定你不想,它反而哭著喊著捧到你面前呢。」
林洱坐在春夜的春樹下,春風的春花里,想了很久。
她不知道說什麼。
所以說,「你說得對。」
「小小,你好聰明。」
「現在才發現嗎?我還以為我聰明得很明顯呢。」
林洱睡了一年來的第一個整覺,起來時,神清氣爽。
臉色都好了幾分。
去機場送梁小小,兩個人互相擁抱告別。
「你老公的錢我放你枕頭底下了,當份子錢好了,以後我不給了。」
「你想得美。」
梁小小狡黠地沖她笑笑,然後大方揮手。
「拜拜!拜拜我的大盤雞,我的雪菜肉絲麵,我的雪菜年糕湯,我的醃篤鮮,我的愛,我的春天,我的一切,的一切。」
林洱坐上回程的計程車,快到家門的時候,想了想,現在陳燼應該下班了,也在回家的路上。
所以她沒回去,直接在超市門口等。
遠遠的,他的身影逐漸靠近,黑色衝鋒衣,冷峻白淨的下半張臉掩在衣領里,慢慢清晰。
怎麼說。
腿和腰她都很滿意。
「陳燼!」
她跑過去挽他胳膊,「今天雞翅二十塊一斤,我要吃兩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