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人拉開門的前一秒,林洱被他推著往後幾步,兩個人完美藏身在門後的暗影里。
冰涼的玻璃瓶輕輕敲打著她的小腿,耳邊是塑膠袋細微的摩擦聲和陳燼克制的灼燙呼吸。
他應該是很生氣。
但林洱不在乎。
好暖和。
她很討厭熱的,也很討厭夏天,一年四季,最喜歡秋天。
但今天的熱很不同。她很喜歡。
玻璃瓶再次貼在她腿上,她激靈了一下,往他的頸窩裡鑽,他出了一點點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但濕汗蹭在她的耳廓,模糊地,她想起了那個叫做「耳鬢廝磨」的詞語。
陳燼的身體可以完全遮住她,林洱抱住他的腰,任由冰涼的玻璃瓶貼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
很短,也或者很長,陳燼用盡力氣把她從懷裡撕了下來,東西也都不要了,扔在門口。
一路拽著她的手腕往樓下走。
「我手疼。」
林洱跟在他背後叫苦連天,他也無動於衷。
她懷疑這是她小聲說的那句話,把他給刺激到了。
直到離林飛家有段距離,他才甩開她的手。
「你到底要幹什麼?」他憤怒地詰問她。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那是什麼地方,被別人看到,你怎麼辦?別人怎麼說你?」
他痛心疾首。
林洱卻心不在焉,咂巴嘴,回憶剛剛他嘴裡是什麼味道,應該是某種汽水,青蘋果味的。香香的,甜甜的。
「我無所謂啊。」
林洱手一攤,「願意說兩句就說兩句唄,又不掉肉。」
「什麼名譽名聲啊,哪裡有賣?菜市場多少錢一斤?不值錢的東西,我不在乎。」
陳燼立在樹影里。
他咬牙切齒,不知道是在氣她,還是在氣自己。
「你就不能和其他人一樣嗎,不能當個正常人嗎。」
「哪樣?」
林洱聽不懂,「其他人應該不會和哥哥親嘴吧。」
「還是偷情那樣的親。」
她巧妙地停頓了一下。
「其他哥哥也不會在外面一躲躲半個月吧,為什麼躲我?我去你店裡,你也躲我,來這裡,你也躲我,所以你怪不了我,有現在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我不是正常人,你就是正常人嗎。」
林洱自顧自說完這些,打了個哈欠,揮手要走。
走出幾步,又回過頭,走到他身邊,伸手從他口袋掏出那團淡藍色的柔軟布料。
「其他哥哥應該也不會把妹妹的衣物隨身攜帶,這不是變態嗎。」
「話又說回來。」
林洱展開看了看,上面全新的吊牌都還在。
「你怎麼不給我洗,你不洗我怎麼穿。有你這樣當哥的嗎。」
林洱把它團起來塞回他的口袋,「洗乾淨。」
「林洱!」
他怒吼出聲。
林洱回頭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你活該的啊。」
……
這天之後,陳燼徹底和她成了陌路人。
遲鈍如趙晨,都看出來陳燼是大氣一場,跟以前的小打小鬧完全是兩個級別。
創下了整整兩周沒有說一句話,發一條消息的記錄。
林洱一點兒也不奇怪。
暑假轉眼飛逝。
趙晨和她陸續收到了錄取通知書,趙晨就在本地,林洱則要坐上七八個小時的火車去明市。
他送她上火車,一起到學校報到,直到和孟驕在飯店裡見面,才算和她講了一句正式的話。
孟驕。
林洱坐在他對面,打量這個熱心,正義,善良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藏藍色的夾克衫,臉有些發福,總是笑呵呵的,看起來確實性格和善。
「孟叔叔好。」
「你好你好。」
林洱打過招呼,就安靜吃飯。聽陳燼在旁邊和他敘舊,說著說著,孟驕都有些生氣了。又生氣又心疼。
怪陳燼這些年怎麼不常聯繫他。
「我能應付。」
陳燼拐著彎把話題引到林洱身上,「萬一她在這邊有什麼事,孟叔叔,您幫我稍微照顧一下。她年紀小,又是女孩兒。」
「沒問題的!」
孟驕微笑地看著她:「林洱,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林洱這次的身份是陳燼的鄰居妹妹。
和年邁的奶奶一起長大,家裡沒別人了,所以他才幫個忙,送她來學校。
想想也是,她的身份解釋起來太複雜。陳燼和這位孟叔叔已經很久沒見面,頂多線上聯繫,頻率也低。
互相問候對方生活已經足夠。
難道他還要特意給他說,他最近收養了個妹妹嗎。沒有說的契機。說了又能怎麼樣呢。
林洱點頭感謝他。
飯吃到一半,孟驕的手機響了。
林洱看過去,他有些驚慌地拿起來,還瞟她一眼。生怕被她看到似的。
什麼意思?
林洱不懂,猜測了一下,大概是他的外遇。
這麼猜是有理由的。
他的車副駕上有一隻耳環,但車上的全家福合照里,那個可憐的女人壓根沒有耳洞。
所以陳燼把它撿起來後,他支支吾吾把它拿回去,說要帶回給老婆,實則進飯店後,林洱已經看到他偷偷包進紙巾里扔掉了。
陳燼去洗手間了。
應該是去結帳的,林洱百無聊賴地戳盤子裡煮熟的土豆塊。
孟驕打破安靜,「林洱,你家和陳燼關係挺好的?」
「一般般,也就住在對門,見面會打個招呼而已。」
孟驕點點頭。
「挺好,俗話說,遠水救不了近火,有個關係好的近鄰,關鍵時刻挺幫得上忙的。」
林洱沒什麼好說的,「嗯」了一聲。
吃過飯,孟驕開著他的小麵包車先走了。
陳燼也要走了。
晚上的車,他回槐城。
林洱和他慢慢走在路邊,車水馬龍,路邊都是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太熱鬧了,襯得走在前面的陳燼格外孤獨。
林洱看著他拉長的影子,腳步不自覺就慢了。
「陳燼。」
他回過頭,給了她這段時間來唯一一個好臉色。
「好好上學,其他的別亂想了。」
他很勉強地扯起嘴角,但最終沒法做到,於是代替地輕拍她的肩膀。
「我走了。」
她還是更喜歡他咬牙切齒的樣子。這樣一點都不好,不喜歡。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