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長一短兩道人影在路邊慢慢走。
路燈一盞盞亮起。
陳燼放慢車速,經過兩個人時,降下窗戶。
「奶奶,上車。」
老人看清他之後,慈祥地笑笑,牽著小女孩上車,壓著她說謝謝。
「謝謝陳燼哥哥。」
小女孩背著書包,爬上后座,從從容容系好安全帶。
陳燼從後視鏡里看了眼,笑了。
老人也笑著調侃:「她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從小就怕死。」
「好事。謹慎一點,安全一點。」
「就是嘛。」
小女孩不滿地瞧她奶奶一眼:「而且什麼叫我怕死,是個人都怕死好不好,陳燼哥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對。」
陳燼打了把方向盤,餘光看到小女孩鼓鼓囊囊的書包,「你又去上補習班了?」
「是啊,累死了。」
小女孩揉捏自己的脖子和手臂,「小升初簡直就是酷刑啊,學習壓力太大了。」
「那個老師講得還沒有林洱姐姐一半好,我聽他聲音都聽不懂,我都坐在第一排了你知道嗎,我就聽他的聲音咕嚕咕嚕,嘰咕嘰咕,嗡嗡嗡嗡的。」
「我都想去醫院檢查我是不是耳朵有毛病了,但是我聽別的老師就不會這樣。真奇怪。」
她說什麼,陳燼都只是聽著,偶爾搭兩句話。
驀地,小女孩突然嘆氣。
「林洱姐姐說,你們馬上就要搬家了,我以後是不是見不到你們了?」
陳燼微微側頭。
「搬家?」
小女孩點頭:「對啊,我早上去找她玩的時候,她說的,說你們馬上就要搬走了。」
老人也好奇。
「陳燼,你們要搬走哇?不住這裡了?」
陳燼目不轉睛,看著前面的路:「沒有的事,她亂說的。」
「哦哦。」
老人捋了把花白的頭髮,「我還說你怎麼突然要搬走,都不跟我們打個招呼了,當鄰居當這麼久,你們要搬走,我還怪捨不得。」
「不搬。」
「那林洱姐姐說要搬的,還說放假結束就搬走了。」
老人戳了下她額頭:「這你聽不出來,誰叫你天天去吵人家的,嘰嘰呱呱,好不容易放假,你林洱姐姐不想挨你吵,故意這麼說,逗你玩的。」
「我哪裡嘰嘰呱呱了,我同桌才嘰嘰呱呱,還笨,我上次教他那個雞兔同籠抬腳的方法,他都聽不懂的……」
車緩緩停在單元樓下。
小女孩背著書包蹭下車,看陳燼坐著半天沒動,繞到前面來敲敲車窗。
「陳燼哥哥,你還不上去嗎?」
「你們先去吧,我坐一會兒。」
小女孩點點頭,背著她的大書包爬樓。
樓道燈一層層亮起。
陳燼看了會兒,收回目光,聽完最後一首歌,他拎起副駕駛上的菜,上樓。
陳燼一回來,林洱就感覺他面色不大對。
她歪頭。
「你又幹嘛了,誰又惹燼公主生氣了?說出來,我去替你揍他。」
陳燼沒什麼反應,只問了晚上要吃什麼。
「都可以啊。」
林洱看他在廚房忙忙碌碌,繫著圍裙,和昨天一樣。
她湊上前,手還沒搭過去,就被他淡淡避開。
「你到底怎麼了?我在家沒惹事啊。」
林洱想了想今天發生的事。
和前幾天一樣。
睡到自然醒,等他點的外賣到家,吃中飯。
打遊戲,偶爾出去逛逛,扔垃圾,再等他回來做晚飯。
對門小破孩過來玩,抱怨她的升學壓力,林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打擊打擊她現在不好好學,以後撿瓶子都搶不過別人。
難道是她告狀了?
不至於吧。
林洱戳戳他的後腰,「燼燼公主?」
「我上次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轉過身看著她。
林洱隱隱感覺到他要說什麼,擺擺手,「我錯了,我不該給你取外號,以後不喊了,好吧。」
「快點做飯,我要吃紅燒魚——」
她轉身要走。
被陳燼抬手扣住手腕,「轉移什麼話題。」
「回答我。」
林洱被他拉住要走不能走,索性張嘴給他來了一口,但哪怕她用力到牙齒都在發抖,陳燼的手卻一點都沒松。
一雙眼睛死死鎖著她。
林洱不甘心地鬆開嘴。
白淨的手臂上頓時顯現出兩排紅色的牙印。
她存著和他較勁的意思。所以咬得挺狠。
「我就是和她開個玩笑而已……」
「你這麼上綱上線幹什麼?你愛搬不搬,不搬你就老死在這兒唄!我又做不了你的主!」
「放開!我要回去睡覺!」
林洱扭動手腕,試圖掙開他的手,半晌,無果。
陳燼的手很大,力氣也很大,鐵鉗一樣。
她氣急了,手腳並用,對他一陣亂捶:「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開個玩笑都不行了,你法西斯嗎!」
陳燼重複她的話,握住那兩隻拳頭,抿唇:「是你到底想怎麼樣,我早就跟你說清楚了,我——」
「我想怎麼樣怎麼樣,要你管,法律沒規定我不能喜歡你!你別想管我!」
「我告訴你,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別想喜歡別人!我不同意,我不允許!」
萬物俱靜。
只有鍋里的水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要開了。
林洱這晚沒太睡得著,夢裡都是水開的聲音。
陳燼動了動唇,說了什麼,但隨著水汽一起蒸騰,飄蕩到半空中。
隱隱約約,一點都聽不清。
等真正醒來時,已經到第二天上午十點。
陳燼推開門。
「起床。」
「又幹什麼?我不會原諒你的。」
林洱抬著沉重的眼皮,翻身繼續睡。
「有客人來了。」
客人?
林洱坐起來,理順睡裙,跟著他走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