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對象。
林洱坐在飯桌前,安靜地咀嚼這四個字。
陳燼在給她盛飯,給她夾菜,忙著問她今天的蒜薹炒肉合不合胃口。
林洱定定地看著對面穿著白色連衣裙,有一頭柔順長發的女人。
她有一雙瀲灩的眼睛,簡而言之,很漂亮。
和陳燼站在一起,也勉強算得上一點點登對。
她似有所感,帶著微微笑意,轉頭問陳燼,「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
陳燼平靜地回答她,把她喝掉半杯的果汁重新倒滿,這才看向林洱。
「還不吃,等什麼。」
「沒等什麼。」
林洱嚼著米飯,吊兒郎當:「瑞娜姐姐,你在哪裡上的大學?」
「江城。」
「你是本地人嗎?」
「是。」
「你是怎麼認識我哥的?」
「林洱——」
陳燼用眼神警示她閉嘴吃飯。
女人撫了撫耳側,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就是有次朋友聚會,剛好和你哥哥見過,後面恰好有長輩給我介紹對象,我去到那裡一看,居然就是你哥,你看,是不是很有緣分?」
「確實很有緣分。」
林洱夾了塊藕片,目光一轉,「你的指甲好漂亮,在哪裡做的,我的都掉光了,打算重新弄,一直沒找到喜歡的款式。」
她低頭看了看。
「同學的店,不遠,你想去我可以介紹給你。」
林洱迅速拖椅子靠近她,「那你現在推我啊?我下午就想去,我們一起去吧。」
「這個——」
她看了眼陳燼。
林洱搖晃她的胳膊,「去嘛去嘛,他一個男的,什麼都不懂,我們去做完指甲,還可以去看電影,那附近開了家金店,你送我個戒指好不好?」
「呃……」
她頓了頓:「不了吧,我們才第一次見。」
「所以要給見面禮啊!」
林洱兩眼放光:「你再送我個鐲子好不好?我感覺我手有點空呢,脖子也有點空,再買條項鍊,金的銀的都可以。」
「我……」
「不要我我我了,行不行嘛!行我現在就去洗頭,下午我們去逛街!」
林洱「騰」地要跳起來。
陳燼壓低聲音:「好好吃飯,說那些幹什麼。」
「說著玩唄。」
林洱的興奮勁兒半點沒少,「我跟我未來嫂子說話,有你屁事。」
「瑞娜姐姐,你說是不是?」
「呃……是吧……」
林洱托著腮,神情悠閒:「瑞娜姐姐,你長得這麼漂亮,怎麼不去當演員?隨隨便便出場一次都有兩千塊了。」
「我哥給你多少?一千?不會沒有吧?上次那個都給了八百,還沒你敬業呢,連高跟鞋都不肯穿。」
「我去,憑什麼!我就六百!」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氛圍霎時變了。
落針可聞。
「喔~六百~」
林洱悠閒地看向旁邊的陳燼,挑眉:「飽了,我去打遊戲了,有事叫我。」
這頓飯吃得不歡而散。
劉瑞娜坐在副駕駛上,降下窗戶,吹風。
「牛啊,你妹妹——」
她打了個嗝,覷了眼主駕的陳燼。
臉黑得不行。
「你妹咋不去搞刑偵,這麼會套話。」
「難道不是你故意的?」
他淡淡地從後視鏡里看她。
劉瑞娜倒也沒藏著掖著,把頭上的假髮拆下來,豪爽地扔去後排。
「我是見不得小女孩傷心,多有意思一人,你老傷她幹什麼。」
他沉默地打了把方向盤,往店裡的方向去。
「怎麼不說話?我覺得我說得挺對的啊,反正你倆法律關係上就是陌生人,你從了她又能怎麼樣。」
一路無言,經過路口,他突然剎車。
劉瑞娜差點衝出去,好在系了安全帶,探頭一看,原來是車前有隻奶貓,小小一團,在地上蠕動。
陳燼眼神兒還怪好的。
他下車,大步走向前,把那隻奶貓拎了回來。
劉瑞娜看他從後備箱裡找了個紙盒,把它裝了起來。
小奶貓剛睜開眼沒多久,叫聲嫩嫩的。挺可愛。
「你要養啊?不養給我唄,我家缺只貓。」
陳燼看她一眼。
同意了。
劉瑞娜端著紙箱,手指在它小圓腦袋上揉,不知道想到什麼,噗嗤笑了。
「就是想養也養不成吧,家裡亂成一鍋粥了,你趁熱喝了得了。」
陳燼開車,沒理會她的胡言亂語。
「講真,你妹一看就不是善罷甘休的人,你早投降早算,別到背後,苦都吃完了,還是得從了她。那前面不都白吃苦了。」
「我又不是畜生。」
他聲音淡淡的,讓人聽不出什麼波瀾。
劉瑞娜卻長長嘆氣,靠在窗邊,上下打量他。
「陳燼,沒有當哥當成你這樣的,你妹妹有今天,都是因為你,你在裝什麼清高。」
陳燼聽著。
面上無動於衷,手指卻無意識攥住了方向盤。
手背青筋浮起,暗流涌動。
「我說對了?」
望著他青白的指關節,劉瑞娜笑得花枝亂顫,「哎,你就承認吧,又能怎麼樣呢,又不會把你抓去坐牢。」
「承認什麼?我沒什麼要承認的。」
「死撐吧你。」
劉瑞娜從兜里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霧裡,把自己手機扔過去。
「你自己看。」
陳燼:【瑞娜姐姐,你口紅掉我家了,我給你送過去呀?】
陳燼:【今天的事,多謝姐姐咯,以後要我幫忙的,隨便開口。】
陳燼:【貓貓愛你.jpeg】
陳燼:【貓貓愛你.jpeg】
陳燼:【貓貓愛你.jpeg】
劉瑞娜挑了下眉,「隨時查消息,隨便登帳號,這個——
她微妙地停頓,才開口:「是情侶做的事,不是兄妹。」
「這麼熟練,她登過不止一次了吧?也沒見你改密碼,你不就是故意的嗎,所以說,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你。」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懶懶道:「既然是你先帶歪她的,那她當然就會朝著你跑過去了。這就叫因果報應,天理昭昭。」
「我是覺得林洱還怪可憐的,假哥哥,真情人……被騙得團團轉,一轉過頭,別人都還要說是她對你念念不忘,不肯放手,嘖,可憐啊。」
「你就趕緊答應吧,別折磨她了,看著多讓人心疼。」
劉瑞娜把煙掐滅,呼了口氣,回頭一看,林洱已經站在店門口了,沖她蹦蹦跳跳地揮手。
大概是路上救那隻奶貓耽誤了時間,她先到了。
劉瑞娜捋了把自己的綠毛寸頭,拽起裙子下車。
兩人沒說幾句話。
陳燼只聽到她驚喜的尖叫聲,「哇!你的頭髮!你還有紋身!在哪裡紋的?貴不貴?」
「腿上也有?你有店?哇哇哇!你是紋身師!」
頭痛欲裂。
過了許久,她帶著淡淡的冷茉莉香湧進車裡。
那股讓人頭暈的煙味才被衝散一些。
「原來瑞娜姐姐就是你那時候在物流園的朋友!怪不得上班會累倒,她那麼瘦,怎麼扛得住。」
恰巧這時,劉瑞娜開著她的小麵包車擦過,她搖下窗戶和林洱道別。
「下次有空來店裡玩。」
「好!」
林洱目送她離開,才升起車窗,「你給熟人修車打不打折的?偷偷打折會被發現嗎?她的店好像生意不好,開的車都破成那樣了……陳燼,陳燼?」
「我餓死了!」
林洱看他回神,打了把方向盤,嚷嚷起來。
「我要吃椰子雞,你帶我去,中午你在哪兒打包的菜,別去他們店了,難吃死了。」
車駛上主路。
林洱原本還在專心致志玩手機,但走了許久,還沒到地方。
她抬頭,望著兩邊快速後退的行道樹,這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