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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遊當然要牽手啊

2026-09-14 08:49:38 作者: 商陸77

  吃完飯後兩個人沿著小巷子慢慢地往外走,小巷子後面隔兩條街就是他們高中的母校。沈文琅突然起了念頭,反正下午沒事,乾脆拉著高途回去看看。

  畢業之後兩個人其實也回來過幾次,但每次沈文琅都是以優秀企業家的身份出席母校的典禮和活動,高途作為秘書隨身跟著,兩個人每次回來都是扎在一群領導堆里,官方客氣地應酬。

  細數下來,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完完全全掙脫工作和身份的束縛,以畢業生的身份故地重遊。

  午後的日頭溫柔得恰到好處,暖光曬過層層疊疊的香樟枝葉,碎金似的灑在柏油路上。

  時隔經年,高途再一次踏進來時,不由得滿心感慨。

  校園早就變了模樣。

  翻新的塑膠跑道鮮亮刺眼,換掉了當年斑駁起砂的舊地;教學樓的窗戶全部翻新,曾經堆滿試卷與書本的教室,早已坐滿不相識的少年;就連當年他偷偷駐足、撿過紙飛機的那片圖書館迴廊,也修繕一新,沒了半分舊時痕跡。

  物換星移,滿目新景,可高途抬眼望去,滿眼都是十幾年前的舊光景。

  高途突然沒來由地想起和沈文琅的初遇。

  九月的秋陽透過老舊禮堂的高窗,碎成一片燥熱的白光,沉悶地籠罩著整座擁擠的禮堂。全校新生整齊端坐,人聲嘈雜、桌椅挪動的窸窣聲交織在一起,悶得人呼吸發沉。

  高途坐在最末排的貧困生專屬席位里,脊背繃得筆直,卻早已撐不住渾身的酸軟。

  那是他二次發熱的尾聲,Omega易感期的余痛纏骨纏肉,體溫遲遲降不下來,滾燙的熱度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額角的冷汗層層滲出,濡濕了額前細碎的黑髮,黏在溫熱的皮膚上。視線像蒙著一層厚重的白霧,眼前所有人的輪廓都是虛浮晃動的,耳邊的人聲、主席台上的講話聲揉成一團渾濁的嗡鳴,模糊不清。

  連日的拮据、家裡堆積的欠款、妹妹持續不穩的病情,再加上易感期蝕人的虛弱,早已把十七歲的高途壓得喘不過氣。他的世界是灰敗、壓抑且無望的,充斥著奔波、窘迫與無人訴說的疲憊,日復一日的掙扎里,他早已習慣了獨自扛下所有黑暗,不盼任何光亮。

  就在他頭暈目眩、幾乎要撐不住低頭喘息時,周遭忽然安靜了一瞬。

  主持人報出名字的話音落下,一道挺拔清雋的身影緩步走上演講台。

  沈文琅。

  年級第一,全校最耀眼的優等生,是活在所有人讚譽與目光里的人。

  少年站在聚光燈正中,身姿挺拔利落,乾淨的白襯衫熨帖平整,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窗外漏下的天光溫柔地落滿他肩頭,驅散了禮堂所有的沉悶。他眉眼清俊澄澈,氣質乾淨矜貴,沒有半分煙火氣,開口時的聲音清潤通透,字字清晰,穩穩穿透滿堂寂靜,落在高途混沌的耳畔。

  那一刻,高途混沌發燙的世界,驟然被劈開一道光亮。

  他的視線本是渙散迷離的,卻在看清台上人的瞬間,不受控制地牢牢定格,再也挪不開分毫。

  發熱帶來的眩暈還在翻湧,渾身的酸軟無力未曾消退,可他眼裡、心裡,只剩下了高台之上的沈文琅。周遭擁擠的人群、聒噪的聲響、纏身的病痛、壓頂的困境,全都徹底褪去,化為虛無。

  高途怔怔地望著那個人。

  

  他從未見過這樣乾淨、明亮的人。

  自己的人生滿是泥濘不堪,是見不得光的窘迫與掙扎,是永遠還不清的債、永遠放不下的牽掛,是易感期獨自熬過的劇痛與孤獨。可沈文琅不一樣,他像生於暖陽、長於清風裡,乾淨純粹、耀眼奪目,是世俗煙火里最難得的純白,是遙不可及、不染塵埃的存在。

  昏沉的高熱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與情緒,脆弱被無限放大,心底荒蕪已久的角落,忽然被這束突如其來的光狠狠填滿。

  那一刻的心動無關風月懵懂,是絕境逢生的救贖,是荒蕪遇光的沉淪。

  在所有人眼裡,沈文琅只是一個優秀耀眼的學生代表。可在渾身滾燙、深陷黑暗的高途眼中,那個逆光而立的少年,恍若是渡他走出混沌的天使。

  心臟在胸腔里驟然劇烈跳動,滾燙的熱度不再只停留在體表,順著血脈直直撞進心底。酸澀、憧憬、卑微、貪戀萬般情緒交織纏繞,密密麻麻爬滿五臟六腑。

  他隔著人海,遙遙仰望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少年。

  沒有人知道,這場燥熱禮堂里的匆匆一瞥,這場病中恍惚的初見,讓高途自此淪陷。


  心底悄無聲息滋生出一場盛大且偏執的暗戀,無人知曉,無處言說。從這一刻起,沈文琅成了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成了他心甘情願、傾盡所有,也要死心塌地追隨一生的執念。

  周遭光景如舊,回憶像一本束之高閣的書被重新打開,沈文琅猛得想起那年圖書館,他心動時拋下的那隻紙飛機。

  圖書館裡靜得只剩書頁翻動的輕響,沈文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折好的紙飛機,目光早早落在了角落那個身影上。

  他其實留意高途很久了。這人總是安安靜靜待在一隅,脊背繃得端正,低頭看書時周身裹著一層疏離又溫順的氣場,和周遭喧鬧的學生截然不同,莫名就勾著他的視線。他性子冷傲,從不會主動和旁人搭話,可對著高途,心底卻生出幾分連自己都不解的雀躍與試探。

  折了一遍又一遍紙飛機,調整角度、掂量力道,不過是想借著這小小的玩意兒,打破兩人之間無形的距離。

  手腕一揚,紙飛機旋著弧度飛出去,穩穩落在對方腳邊。

  沈文琅表面故作漫不經心,耳尖卻悄悄泛起薄熱。他暗暗揣度:他會抬頭嗎?會裝作沒看見嗎?

  見對方果然愣在原地,他立刻抬聲催促,語氣帶著慣有的驕縱,刻意擺出高高在上的模樣。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句催促之下,藏著幾分忐忑。他不習慣主動示好,家庭帶來的隔閡與防備,讓他本能地用「使喚」「打趣」當作外殼。

  他不敢深究這份異樣的在意,不願承認自己總想看向這個人。紙飛機輕飄飄的,就像他此刻不敢落地的心思——太直白的靠近會讓他惶恐,唯有借著這樣兒戲的舉動,才能順理成章地靠近,讓那個總是躲在陰影里的人,完完全全注意到自己。

  看著高途彎腰拾起飛機走來的模樣,沈文琅垂了垂眼,掩去眸底細碎的歡喜。原來主動搭話,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那年扔出的紙飛機,是驕傲外殼下的小心翼翼,是不懂喜歡時的笨拙靠近,是「我想讓你注意我」的少年心事。

  高中時期兩個人之間一直都是單向追隨,隔著咫尺天涯。

  沈文琅好奇、試探、彆扭動心,選擇用冷漠偽裝好感。高途則藏身份、藏愛意,卑微又堅定地守護。

  高途好像一直跟著自己身後,此刻亦是。於是沈文琅有意放慢腳步, 想慢一拍 ,湊成肩並肩。

  身旁的人安安靜靜走著,影子和自己的交疊在路面上。沈文琅目視前方,耳根卻悄悄泛熱,心思根本不在沿途的舊景上。

  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一股莫名的衝動竄上來。他素來冷傲,從未做過這般忸怩的舉動,可此刻就是想握住身側這人的手。

  手臂不自然地向外伸,動作生澀又僵硬,完全沒有平日的從容。指尖擦過空氣,一點點朝著那隻安靜垂落的手探去。距離越來越近,他的心也跟著突突直跳,連眉宇間都染上幾分不自在。

  就在指腹堪堪要貼上對方肌膚時,他忽然像是被燙到一般,手腕猛地一收。面上依舊維持著冷淡的模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可只有自己知道,方才那一下試探,讓他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不甘心,又再一次悄悄抬起手,這一次動作更輕、更慢,帶著少年人獨有的侷促與莽撞,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反覆猶豫。

  高途的高敏感讓他很難忽略掉沈文琅的小動作。

  默默垂著眼,目光反覆落在兩人之間懸空的手上。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的念頭翻湧不休——就差一點點,就能碰到了。

  他喉間發緊,手臂僵硬地往旁側挪了半寸,手腕輕輕抬起,指節繃得發白。明明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指尖試探著一點點靠近,快要觸到對方手背的剎那,一隻手驟然探了過來,溫熱的掌心穩穩扣住高途的手掌。

  alpha動作不算莽撞,卻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莽撞青澀。相觸的剎那,兩人皆是一僵,腳步下意識頓住。肌膚相貼的溫度順著指尖竄遍四肢百骸,原本安靜的空氣瞬間變得發燙。

  高途耳尖飛快染上薄紅,被握住的人指尖微微發顫,視線慌亂地飄向前方,不敢偏頭去看身旁的人。

  沈文琅其實更緊張,整條胳膊都繃緊了,指節微微收攏,明明心跳如鼓,卻硬著頭皮沒有鬆開。

  一路的沉默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打破,沒有言語,只有交握的雙手,悄悄收緊了幾分。

  微風掠過枝葉,將藏不住的心動,揉碎在整片樹蔭里。

  最後在高途家樓下告別的時候兩個人面上都還算平穩,但內心早就波濤洶湧了。


  沈文琅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雀躍,只能拼命壓住上揚的嘴角,刻意擺出從容模樣。

  哪知得意和慌亂攪在一起,轉身離開時腳步當場亂套,硬生生走出了同手同腳的滑稽模樣。四肢僵硬得像木偶,每一步都格外彆扭。

  按捺不住內心的期冀,高途在即將邁向樓梯口的前一刻,緩緩轉過了身。

  好巧不巧瞥見alpha 同手同腳的一幕,從來沒見過沈文琅這副模樣的高途一下子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晚上回去沈文琅激動得睡不著,翻來覆去之際收到了花詠的電話。enigma 的訴求簡短明確:來XHotet。

  反正睡不著,沈文琅就想著去看看小瘋子,看看這人又在搞什麼花樣。

  套房內酒氣瀰漫,花詠孤零零窩在沙發一角,整個人喝得臉色酡紅,空瓶散落在腳邊,手中酒瓶傾斜,酒液斷斷續續淌出。

  醉意上頭,周身力氣盡數抽離,身體軟軟陷在沙發里,可神情依舊偏執慍怒。花詠雙目赤紅,眼神渾濁又凶戾,心裡堵著一團化不開的火氣——他掏心掏肺的情意,終究換不來盛先生的半分回應。

  趕來的沈文琅被嚇了一大跳,「你不是一直努力扮演柔弱小白花那一套嗎?」

  「怎麼回事,你那位盛先生不為所動,所以你就把自己關在這裡喝得爛醉?」

  「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命好的,」花詠放下酒杯,側過身,「喜歡盛先生的人太多了,足夠把整個黃浦江填滿。我不再使點手腕,只怕這輩子都得不到盛先生。」

  「我們之前演的還是不夠火候,」花詠眉宇間仍擰著鬱氣,抬頭的動作遲緩,卻帶著一股不肯罷休的偏執,「你得配合我把戲再演得真切一點。」

  「你還想怎麼樣,扮演人畜無害的花秘書還不夠嗎?」

  「盛先生一直不願意給我終身標記!」花詠徹底爆發,赤紅的眸底凝著不甘和偏執。

  你一個enigma 怎麼有臉說出向alpha 索要終身標記這種鬼話的,沈文琅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但礙於交情,他也實在不願意看到花詠劍走偏鋒。

  「你真的還要再編鬼話去騙盛少游嗎?」沈文琅的高道德讓他排斥這種靠欺詐博求愛意的做法。

  「文琅你不懂的,」花詠無助地嘆了口氣,「愛具有排他性。」

  人的情感、時間、耐心都是稀缺資源,深度的愛需要全身心投入,很難同時對等分給多人。

  愛情里會生出「歸屬彼此」的聯結,潛意識裡把對方視作專屬依靠,花詠完全不能接受第三者介入這份專屬聯結。

  「你就不怕哪天東窗事發盛少游因此記恨上你嗎?」沈文琅有點擔心發小的精神狀態,就盛少游那狂的沒邊的拽樣,哪裡能容忍這種欺騙,小瘋子純純玩火自焚。

  「你別管那麼多,專心配合我就行,」滿心愛意落了空,花詠只剩一腔偏執,「我自己心裏面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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