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晨光透過紗簾揉進臥室,染出一層溫柔的奶白色。
沈文琅醒得極早。
臂彎里箍著的人還睡得沉,高途整個人蜷在他懷裡,柔軟的髮絲蹭著他的鎖骨,呼吸均勻溫熱,落在皮膚上帶著淺淡的暖意。
他的兔子睡得毫無防備,眼尾還帶著昨夜未褪盡的淺紅,乖巧得不像話。
沈文琅喉間微癢,眼底漾開獨屬於枕邊人的溫柔,他緩緩低下頭,正要去吻一吻懷中人柔軟的額角。
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在寂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沈文琅身形猛地一僵,動作硬生生頓住。怕這聒噪的聲響驚醒懷裡熟睡的人,眼皮都沒抬,指尖憑著觸感快速按了掛斷,動作一氣呵成。
世界重歸安靜。
他鬆了口氣,低頭蹭了蹭高途的發頂,剛要重拾方才的溫存,鈴聲再次毫無預兆地響起,穿透力比剛才更甚。
一而再,再而三。
沈文琅的耐心瞬間清零,垂眸掃了眼來電備註,他面無表情,指尖用力按下掛斷,順帶把手機倒扣在掌心,試圖隔絕聲響。
可電話那頭的人偏執得離譜,掛斷、重撥、再掛斷、再重撥,執著得像是討債的冤魂,鈴聲鍥而不捨地迴蕩在房間裡。
沈文琅怕鈴聲震得高途皺眉睜眼,不敢再耗下去。他小心翼翼鬆開環著高途的手臂,掖好被角將人穩穩裹住,才捏著手機,踮著腳輕手輕腳退出臥房,順手帶上了房門,將一室靜謐隔絕在身後。
剛踏出走廊,沈文琅便按下接聽鍵,刻意壓到最低的嗓音里,裹挾著藏不住的戾氣,字裡行間都透著咬牙切齒的怒意。
「沈鈺,你個老東西大清早發什麼瘋?」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道中氣十足、帶著長輩威嚴的呵斥:「沒大沒小!跟你老子就用這種語氣說話?」
沈文琅嗤笑一聲,骨子裡對這位父親的疏離與牴觸毫不掩飾,語氣冷硬又不耐煩:「你也配稱老子?有事直說,沒事我掛了。」
他和沈鈺之間從來都是如此。沒有尋常父子的溫情,只剩針鋒相對的隔閡,常年的疏離讓他們永遠隔著一層拆不開的壁壘,開口便是火藥味。
沈鈺懶得跟他掰扯輩分問題,直奔主題,語氣帶著審視:「我問你,你跟你那個秘書,到底是什麼情況?外界傳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你真跟他搞在一起了?」
這話精準戳中了沈文琅的逆鱗。
他瞬間豎起渾身尖刺,原本壓著的情緒徹底翻湧上來,口不擇言地回擊,護短的心思寫得明明白白:「你個老東西手伸得還怪長的啊,我的人我的事,輪得到你來過問?」
一想到沈家慣用的手段,他心底的警惕瞬間拉滿。他太清楚這位父親的行事風格,冰冷、功利、以家族利益為先。沈鈺從來都不懂什麼是偏愛,只會用利益衡量所有人,沈文琅本能地預判了對方的算計。
「我這輩子就認定高途一個人。你想安排的商業聯姻、利益捆綁,我死都不會接受。以前不會,現在更不會,我不會再順著你的安排走半步。」
這是積壓多年的對抗,也是他給沈鈺最明確的底線——任何人,包括他的父親,都不能動他的兔子。
……
「沈文琅,我看你是最近閒得慌,偶像劇看多了,把腦子看壞了?」沈鈺語氣里滿是離譜和無語。
「我們沈家還沒落魄到需要你去聯姻穩固地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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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琅:「?」
預想中的強權逼迫、利益施壓全都沒有出現,沈文琅緊繃的氣勢一下子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莫名有些尷尬。
沈鈺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自家這個獨苗腦子一根筋,從小到大都是這副彆扭又欠嗖嗖的死樣子。
但說到底,這狼崽子是翼哥親生的,性子再怎麼執拗,再怎麼不讓人不省心,他也得稍微管管。
「我沒打算拆散你們。」沈鈺的語氣徹底緩和下來,「我打電話不是來棒打鴛鴦的。」
「我的意思是,你年紀也不小了,既然是真心中意人家,就把人帶回老宅來。家裡提前把流程、禮數都安排好,你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拖著,像什麼樣子?」
他頓了頓,還不忘補了句扎心的對比:「我在你這個年紀,你都已經會下地跑著搗蛋了。」
怕護人心切的狼崽子又胡思亂想,沈鈺主動兜底,打消他所有顧慮:「你放心,那孩子我不會苛責。」
隨即,一句極其直白、精準戳心的大實話脫口而出:「畢竟你性格惡劣,還特麼厭O,那麼排斥omega,整個圈子都知道,有人肯要你就不錯了。」
沈文琅:「……」
不得不承認,這老東西話說得難聽,但句句都是實話。
他只能接受高途,也就只有高途,能安安穩穩落在他身邊,撫平他所有的尖銳。
「家世門第我都不挑。」沈鈺語氣平淡,透著沈家頂層的底氣,「沈家權錢都不缺,不需要靠旁人抬高身價。你趁早把人帶回來見家長,名分、保障、後續的所有事,家裡給你們安排妥當。」
這話一出,沈文琅剛剛豎起的所有防備壁壘,轟然倒塌大半。
但他跟沈鈺僵持了十幾年,隔閡早已成了習慣,嘴上依舊不肯服軟,傲嬌勁兒拉滿:「誰要你多事安排?我的人,我的事我自己心裡有數,用不著沈家出手。」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翻了個白眼,不等沈鈺再說教,直接乾脆掛斷電話,利落得像是甩掉什麼麻煩。
走廊重歸安靜。
沈文琅斂去一身戾氣,轉身推開臥室門,暖融融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的兔子還蜷縮在原處,絲毫沒被方才的風波驚擾。
他放輕腳步走回床邊,俯身重新將人攬進懷裡,眼底只剩下專屬高途的、毫無保留的溫柔與占有。
管他父子隔閡,管他家族瑣事。
他的兔子,他護住了,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