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周在P國顛沛奔波、風波不斷,全程勞心勞身。沈文琅從頭到尾都記在心裡,一刻也不敢鬆懈。
所有紛擾塵埃落定,沈文琅不放心任何僥倖,執意要給高途再做一次全套全面孕檢,從頭排查一遍。
抽血、B超、常規篩查,一套流程有條不紊地重新走了一遍。
從前對醫學指標一竅不通的沈文琅,早已把整套流程熟記於心。
等厚厚一疊檢查報告到手,他第一時間接過,小心翼翼避開紙面邊角,低頭認認真真逐行翻看。
密密麻麻的數值、參考區間、專業術語,他看得極慢、極仔細,眉心微蹙,視線在每一項指標上來回比對,一副有模有樣、認真研讀的模樣。
高途坐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低笑出聲:「沈總現在連血常規指標都能看明白了?」
沈文琅視線依舊沒有離開報告單,目光專注篤定,連頭都沒抬,語氣認真得近乎執拗:「我想學。」
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故作姿態。
他從前不懂這些細碎繁雜的醫學數據,不懂孕期每一個數值的意義,可只要關乎高途和孩子的安危,他就願意一點點學、一點點記。
他想自己看得懂、分得清,想第一時間知道他的身體好不好、狀態穩不穩,不想再把他的身體全部託付給別人,不想遺漏任何一點細微的隱患。
陽光透過醫院的玻璃窗落下來,淺淺覆在沈文琅身上。
高途靜靜望著他專注認真的側臉,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兩個人被引至獨立貴賓診室,院內資深產科教授團隊早已就位,問診氛圍格外嚴謹。
這般陣仗讓高途有些侷促,不過是常規複查,遠未到臨產階段,實在沒必要如此鄭重。
沈文琅卻半點不敢鬆懈,腰背挺得筆直,凝神細聽每一句分析,專注的模樣,一如當年高三坐在課堂里認真聽講的模樣,生怕漏掉任何關鍵信息。
醫生對照著各項檢查報告與B超影像,逐條解讀:「高先生血HCG、孕酮均維持在正常孕周參考範圍,翻倍趨勢理想。胎兒胎心節律規整,宮內發育狀態良好,孕囊形態飽滿,未見宮腔積血、宮縮異常等風險。」
稍作停頓,醫生話鋒一轉,指出現存問題:「但血紅蛋白、血清鐵蛋白偏低,存在輕度缺鐵傾向;血清白蛋白數值未達標準,整體機體營養儲備不足,體脂與體重都偏低於孕期合理區間。」
醫生根據指標,開具了葉酸、鐵劑、複合維生素、鈣劑以及安胎調理類藥劑,反覆叮囑了服用頻次、劑量與飲食禁忌。
臨走時,醫生提起了產檢建檔的事情,兩個人平靜地應下了。
走出醫院,高途看著手裡滿滿一大袋瓶瓶罐罐,眉頭微蹙,暗自犯愁。
他至今沒有出現噁心、嗜睡這類典型早孕反應,身體也並無不適,可望著這一堆需要日日按時服用的藥物與補劑,還是覺得頗為繁瑣。
沈文琅將藥袋穩穩接過來拎在手中,把所有醫囑牢牢記在心裡。
這次醫院催促倆人儘早建檔產檢,也徹底把兩人最現實的問題擺到了明面上。
孩子都穩穩揣著了,他倆在法律意義上,居然還是毫無關係的兩個陌生人。
沈文琅自打想通這層關係,心裡就半點等不得。
他乾脆利落敲定方案:跳過所有繁瑣流程,不見家長、不拖沓訂婚,先領證、後補婚禮。
在他眼裡,儀式可以慢慢來,但名分必須立刻落實,他的兔子和孩子,不能有半點名不正言不順。
高途聽著他雷厲風行的規劃,安靜點了點頭。
其實他倆的情況本就特殊。
高途無靠譜長輩兜底,唯一的親人高晴還沒成年,沈家父母雖已然和解、願意成全,但沈文琅心底對原生家庭的隔閡與傷疤還沒完全散去,壓根不想借著結婚再和沈家牽扯太多。
結婚說到底,是他和高途兩個人的餘生,沒必要被世俗流程綁架。
高途本以為沈文琅也就是說說,頂多等兩人手頭工作清閒些,挑個合適日子去民政局就行。
萬萬沒想到,沈文琅的行動力直接拉滿,堪稱光速離譜。
前一晚高途剛點頭默許,第二天清晨吃完早餐,常嶼就準時上門,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文件。
足足十幾公分厚,陣仗堪比重大集團併購合同。
是沈文琅連夜拜託他擬定的全套婚前協議。
鋼筆、印泥、成套合約整齊擺放在桌面,嚴肅得讓人緊張。
沈文琅把紙筆往前一推,坐姿端正、眼神認真,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簽字。」
高途隨手翻了兩頁,越翻越心驚。
甲方沈文琅名下所有不動產、商鋪豪宅、集團股份、理財收益、項目股權,婚後自動劃為夫妻共同持有;個人專屬奢侈品、收藏品、固定資產,無條件自願贈予乙方高途;婚後所有營收、分紅、獎金,全數納入共同家庭資產,乙方享有優先支配權。
高途看得頭皮發麻,連忙擺手:「這些不用寫,我不要你的股份和房產。」
他從沒想過要貪圖沈文琅的身家財富,兩人真心相守,何須算得這般清清楚楚。
可沈文琅態度異常堅決,眉頭一皺,強勢又認真:「跟我結婚,憑什麼讓你吃虧?」
「財產捆綁不是約束,是我自願給你的底氣。我的一切,本來就是你的。共渡餘生,本就要不分你我。」
高途還想推辭,指尖剛頓住沒動筆,身旁的alpha立刻開始小題大做,語氣帶著點委屈式的逼問:「怎麼,你是打算反悔,不想跟我好好過日子了?」
「當然沒有!」高途連忙否認,被他這套邏輯堵得無話可說。
無奈之下,他只能拿起鋼筆,準備乖乖簽字。
但還沒來得及等他逐條細看,旁邊兩人已經開啟了全自動流水線模式。
常嶼專業度拉滿,面無表情勻速翻頁,動作絲滑精準。
沈文琅坐在一旁,手舉印泥隨時待命,眼神緊盯他落筆位置,生怕他漏簽一頁。
一人翻紙、一人遞印、一人簽字,配合默契得堪比專業辦公團隊。
高途全程被動流水線作業,筆尖唰唰不停,壓根沒半點喘氣細讀的機會,恍惚間甚至生出一種詭異的錯覺:他不是在簽婚前協議,是在公司批量蓋章辦文件。
離譜歸離譜,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頭飛快落筆,默默心道:算了,簽就簽吧。
反正沈文琅又不會把他賣了。
簽完最後一頁婚前協議,常嶼收拾好厚厚的一摞文件,客客氣氣告辭離開。
屋裡剛清靜下來,沈文琅就半點不拖沓,直接拉起高途往外走,行動力快得離譜,完全不給人緩衝的餘地。
車子平穩開在路上,沈文琅心情好得冒泡,嘴角一直揚著,還時不時輕輕哼兩句不成調的小曲,渾身都透著一股萬事落定、格外得意的輕鬆勁兒。
高途一早跟著忙活簽字,又連著奔波,眼皮早就開始打架,靠著座椅靠背昏昏欲睡,乾脆眯著眼小憩補覺。
他下意識以為,沈文琅這是正常出門去公司,壓根沒多想。
完全沒料到,這人心裡早就打好了全套算盤,憋著一口氣要把兩人的關係進度條直接拉到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穩穩停住。
高途揉著惺忪的睡眼睜開,外頭陽光亮得晃眼,和公司的地庫完全不一樣。
他懵懵眨了眨眼,抬頭看清門口的牌匾——江滬市民政局。
這下徹底醒透了。
高途整個人愣住,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這麼急?今天就領證?
他屬實有點跟不上沈文琅的節奏,前一秒還在家簽合同,下一秒直接殺到民政局,這進度快得讓人心裡又慌又亂,莫名有點忐忑。
反觀沈文琅,一臉淡定從容,仿佛過來領結婚證和日常辦小事沒什麼區別,半點波瀾都沒有。
在高途呆滯的目光里,沈文琅掏出一個精緻小禮盒,乾脆利落掀開。
日光落下來,紫寶石主石流光四濺,細碎藍紫鑽粒纏繞成鳶尾花與鼠尾草的紋路,精緻又貴氣。
先前那次倉促求婚失利,沈文琅一直記在心裡。
當時臨時挑選的戒指款式普通,加上行事太過急躁,沒能好好傳遞心意。吸取了教訓,這一回他早早便開始籌備,打定主意萬事周全,只求一次圓滿。
市面上千篇一律的成品款式,在他看來都太過單薄,承載不了心底沉甸甸的情意。於是他索性親手繪製圖樣,敲定鳶尾花纏繞鼠尾草的造型,再聯繫專屬珠寶設計師,從頭到尾一對一精工定製,每一處細節都反覆打磨。
此刻陽光落在戒面上,紫寶石主石與細碎鑽粒交相輝映,流光輾轉,格外奪目。這枚戒指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寸光澤,都是他悄悄醞釀許久的心意。
沈文琅拿起戒指,方才還帶著點雀躍的神色慢慢收斂,眉眼變得格外認真。
「高途,你願意嫁給我嗎?」
鑽石火彩太閃,高途下意識偏了偏頭,心跳慢慢亂了節拍。
沈文琅伸手輕輕包住他的手,掌心溫熱踏實,又耐心問了一遍。
alpha眼底滿滿都是希冀,眼巴巴望著自己,那副懇切又緊張的模樣,好像高途不點頭,下一秒就要委屈失落地哭出聲來。
高途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慌亂和糾結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他彎著眼,認認真真應聲:「我願意。」
沈文琅瞬間眉眼發亮,開心得不行,小心翼翼把戒指穩穩套進高途的無名指。
高途看著指尖閃亮的戒指,心裡默默嘆氣。
行吧。
被人把餘生、偏愛、財產、未來全部提前打包塞到手裡,還全程催著上崗——
這婚,結得屬實猝不及防,但確實,心甘情願。
戴好戒指,沈文琅半點不拖沓,牽著人直奔大廳辦手續。
身份證、戶口本、婚前協議資料,他提前全部備齊,翻資料、填表、簽字流暢得一氣呵成。
高途乖乖站在旁邊全程掛機發呆。
無所謂了,反正沈文琅做好了全套流程和攻略,他跟著他的節奏走吧。
拍照的時候出了一點小插曲。
兩個人今天出門為了方便上班都是一身西服套裝,嚴肅得一板一眼的,合照的時候不像新婚夫夫拍結婚照,倒像官方的剪彩儀式大合照。
而且,沈文琅高興過頭了,淡定穩重的表皮徹底裂開,臉上是壓不住的喜悅。
一連好幾次都拍得不盡人意。
攝影師停下動作,無奈地沖沈文琅擺了擺手。
「先生您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微笑就好,眼睛不要眯成縫。」
高途側眼掃向身旁人,心裡暗自無奈。
就不能稍微收斂點麼,笑久了腮幫子不酸麼,也不怕牙感冒。
按照攝影師的要求,兩人脫下外套,只穿里搭的白襯衫,調整好站姿,慢慢向彼此靠攏。
沈文琅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順勢側身貼緊高途,肩膀緊緊相靠。方才外放的興奮盡數收斂,眼底漾開柔潤的暖意,溫順又繾綣。
快門聲清脆響起,畫面就此定格。
紅底襯得兩人眉眼格外柔和,身影相依,目光交匯間,滿滿都是藏不住的情意。
這一次的照片,終於圓滿又甜蜜。
最後蓋章落印,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遞到手裡。
薄薄兩本小本子,輕飄飄的,卻直接把兩個人往後的一生,合法綁定。
高途捏著紅本本,低頭反覆看,還有點不真實的恍惚感。
昨天還是法律上的陌生人,今天簽完財產合同、求完婚、領完證,直接變成合法夫夫。
預想中的談戀愛談幾年拉扯,現實卻像超速通關。
一旁的沈文琅如獲至寶,把兩本結婚證小心翼翼收好,指尖摸著封皮,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終於。
不是戀人、不是伴侶、不是口頭相守。
是法律承認、名分落定、餘生綁定的一家人。
沈文琅側過頭,看著還在發呆的高途,聲音輕軟又滿足:「高先生,以後你徹底跑不掉了。」
高途抬眼,看著他眼底明亮的笑意,無奈又溫柔地笑出聲。
跑什麼。
他早就心甘情願,落在他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