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心底漫開一層淡淡的無奈,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小埋怨。
他實在沒想到,平日裡在商場上冷靜果決、對工作要求苛刻到近乎偏執的沈文琅,能不靠譜到這種地步。
參會的員工陸續收拾文件準備離場。按照往常的慣例,會議一結束沈文琅總會第一時間起身離開,高途也會緊隨其後。
可今天氣氛凝滯得反常。
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高途依舊坐在椅子上沒動,神色淡淡盯著電腦文檔,半點沒有起身的意思。
帶隊的負責人心裡犯嘀咕,季度數據明明沒有問題,沈總全程沉默走神,高秘書更是從頭至尾沒有開口補充半句,連一點溫和的笑意都沒有。他忍不住回頭張望,想要上前詢問,卻被一旁的秦秘書長不動聲色地輕輕拉了一把。
等人走到走廊遠處,負責人才壓低聲音發問:「秘書長,沈總今天狀態不對啊,還有高秘書,看著冷冰冰的,是不是我們匯報出了問題?」
秦秘書長推了推眼鏡,語氣瞭然又平靜:「和你們的工作沒關係,沈總整場會議都在走神。」
「可是高秘書也一直冷著臉……」
「高秘書性子素來溫和,不肯說話、刻意冷淡的時候,就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了。」秦秘書長慢悠悠解釋,「你們不用多慮,後續復盤工作高秘書會接手,咱們避開就好,別摻和老闆的私事。」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密閉的會議室安靜得只剩下鍵盤餘音。
沈文琅坐立難安,時不時偷偷側過頭瞄高途,眼神怯生生的,像個偷偷犯錯被抓包的大狗,大氣不敢喘,只能看著Omega有條不紊地保存文件、歸檔紀要,任由對方晾著自己。
直到將最後一份會議文檔保存歸檔,高途才終於合上電腦,收回修長的手指,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清冷的眼眸抬起來,淡淡落向身側坐立難安的Alpha,沒有怒氣沖沖的質問,沒有厲聲嚴厲的指責,眉眼平靜,語氣淡漠,偏偏自帶一股清冷的壓迫感。
可越是這般理智克制、波瀾不驚的模樣,沈文琅心裡就越慌。
他太了解高途了。
自家溫柔軟和的小兔子,生氣從不會大吵大鬧、歇斯底里。
旁人發怒是暴怒斥責,而高途生氣,是褪去所有溫柔笑意,用最禮貌、最疏離、最冷靜的態度,和他拉開距離。
比起雷霆怒火,這份清冷克制的冷淡,才最讓沈文琅束手無策、滿心惶恐。
Alpha心底的慌亂愈發濃重,根本扛不住這份無聲的冷待,幾乎是立刻就潰不成軍。
不等高途開口半分,沈文琅率先低頭認錯,放低了所有身段,嗓音溫順又乖巧,帶著十足的討好:「老婆,我錯了。」
語氣坦蕩又真誠,毫無半點平日裡總裁的威嚴架子。
高途眸光微淡,垂眸避開他懇切的視線,端起桌前的溫水,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聲音清淺微涼,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提點:「這是在公司,沈總慎言。」
一句客氣又生疏的「沈總」,瞬間戳中沈文琅的軟肋。
他當即坐不住了,心臟輕輕一緊,滿心懊悔。
辦公椅被他輕輕撥動,順滑地在地面劃出細微聲響,他迅速滑到高途身側,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貼近他,動作輕柔又乖巧,不敢有半分冒犯。
高大挺拔的Alpha,此刻全然收斂了所有鋒芒,乖乖黏著自家愛人,姿態放得極低,眼底滿是懊悔:「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了。」
「開會的時候我就是忍不住擔心樂樂,第一次讓他上新幼兒園,我總怕他不適應,想時時刻刻知道他的情況。」
微微垂眸,沈文琅語氣軟得一塌糊塗,帶著撒嬌的軟糯:「你別生氣好不好?寶貝原諒我這一次。」
一連串流暢自然、真誠又乖巧的認錯撒嬌,層層遞進,精準拿捏了高途的軟肋。
心底積攢的鬱結與不滿,在眼前人溫順討好的示弱下,悄然鬆動、慢慢消散,覆在眉眼間的薄冰也一點點褪去,omega清冷的神色柔和了些許。
沈文琅敏銳捕捉到他情緒的鬆動,立刻趁熱打鐵,主動包攬所有工作,誠意滿滿地補救:「剛剛落下的會議內容,收尾復盤我晚點全部補上,絕對不耽誤工作,不會給你添麻煩。」
高途淡淡抬眼,眸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語氣依舊從容淡定,不松不緊:「可以。」
話音微頓,他輕輕開口,拋出了自己的小懲罰:「但你今天的午休取消。」
沈文琅瞬間微微愣住,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下意識輕聲反問:「啊?為什麼?」
「下午還有對接工作要處理,會議收尾、數據核對都要趕完,中午必須加班做完。」
高途看著他,語氣平靜直白,字字清晰:「你之前答應了樂樂,今天要第一個去幼兒園接他放學。」
沈文琅瞬間垮了點眉眼,暗自懊惱自己一時走神搬起石頭砸了腳,卻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只能乖乖應下。
接下來整個下午,沈文琅都格外安分,全程貼著高途一起處理收尾工作,時不時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臉色,一副心虛聽話的模樣。
高途雖然不再冷著臉,卻依舊淡淡的。時不時提點他幾句工作上遺漏的細節,暗含著對他工作不專心的小責備。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鈴聲響起,沈文琅迫不及待收拾東西想要衝去幼兒園,動作急沖沖的。可高途只是拿起自己的包,看都沒多看他一眼,率先邁步走向電梯。
沈文琅腳步一頓,不敢搶先,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個聽話的跟班大型犬,乖乖跟著進了電梯。
還留在秘書辦加班的幾個員工恰好撞見這一幕,彼此偷偷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
誰能想到在外殺伐果斷的沈總,在高秘書面前這麼乖巧聽話,被拿捏得死死的,妥妥的一物降一物。
天!高秘書真是厲害!
都快給沈總訓成狗了!
夫夫倆心裡都揣著同一份急切,一路驅車疾馳。
沈文琅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始終微微收緊,車速穩卻偏快,眉眼間是藏不住的焦灼。他心裡一直惦記著和樂樂的約定,生怕姍姍來遲,讓小小的孩子在幼兒園門口眼巴巴等所有人走光。
車子穩穩停在幼兒園門口時,時針恰好卡在六點二十五分,距離正式放學還有五分鐘。
落日銜著雲層,暖融融的橘色晚風鋪灑在整座園區里,幼兒園的彩色圍牆、卡通滑梯都浸在溫柔暮色里,軟糯又治癒。
門口四周站滿了翹首以盼的父母,人人都踮著目光望向園區出口,細碎的交談聲、溫柔的叮囑聲交織在一起,滿是人間煙火的暖意。
生怕自家小小的樂樂擠在人群里看不見他們,沈文琅下意識反手握緊高途的手,掌心溫熱乾燥,力道溫柔卻篤定。他微微側身,護著身前的Omega,憑著高挑的身形撥開攢動的人群,不由分說就拉著高途往前站,穩穩落在了人群最前排的絕佳位置。
「站這兒看得清楚。」他低頭看向身側的人,語氣帶著一絲討巧的乖巧,眼底還藏著白天犯錯的心虛,「樂樂一抬頭就能看見我們。」
高途沒拆穿他小小的執念,只輕輕頷首,目光溫柔落向園區深處,安靜等候。
不過片刻,園區里傳來老師溫柔的指引聲,伴著一串軟軟糯糯、嘰嘰喳喳的童音,清脆得像一串串風鈴撞碎在晚風裡。
整隊的小朋友排著整整齊齊的小隊伍,晃晃悠悠地從教學樓走了出來。
所有小朋友都統一換上了軟乎乎的白色小玩偶服,圓滾滾的版型裹住小小的身子,看起來像一隻只憨態可掬的小糰子。頭頂清一色扣著淺黃的小草帽,帽檐軟軟垂著,遮住小小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白嫩的臉頰和一張嘰嘰喳喳的小嘴。
放眼望去,滿院子都是一模一樣的小糰子,高矮相仿、穿著一致,草帽擋住大半眉眼,幾乎分不清誰是誰,可愛得讓人眼花繚亂。
家長群里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笑意與驚嘆,人人都踮著腳尖,努力在密密麻麻的小身影里搜尋自家孩子的模樣。
沈文琅瞬間提起十二分的專注力,修長的脖頸用力往前抻著,眼神專注得近乎認真,那雙平日裡緊盯報表數據、殺伐果斷的眼眸,此刻盛滿了細碎的溫柔,一眨不眨地掃過每一個小小的身影。
alpha耐心又細緻地逐一比對,生怕錯過樂樂的半點蹤跡。
高途的目光同樣溫柔細緻,眉眼彎彎,安靜地打量著隊伍里蹦蹦跳跳的小糰子。
夕陽透過樹葉縫隙落下來,斑駁碎光灑在一群小朋友身上,格外治癒。
小小的孩子們心性純粹又急切,隊伍還沒完全走到門口,就已經按捺不住滿心的歡喜。一雙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飛快掃視著門口的人群,小小的腦袋左右張望,軟軟的身子微微踮起,小短腿不安分地輕輕蹭著地面。
就在密密麻麻的小糰子隊伍行至門口時,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頓。
隊伍正中的小樂樂猛地停下小腳步,圓圓的大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戴著軟軟的小草帽,圓乎乎的小臉被晚風熏得粉嫩,一身蓬鬆的玩偶服襯得身子愈發軟糯小巧。視線穿過攢動的人群,精準鎖定了前排最顯眼的爸爸媽媽,烏黑的眼珠瞬間熠熠生輝,所有的懵懂與慵懶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噹噹的歡喜。
是他最熟悉、最想念的兩個人!
不等老師完全放行,樂樂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躍,小短腿猛地加速,小小的身子靈巧地衝出隊伍,軟糯的小奶音帶著極致的歡喜,響亮地劃破晚風:「爸爸!媽媽!」
一聲又一聲,清甜軟糯,雀躍又歡快。
他邁著短短的小短腿,跌跌撞撞、飛快地朝著兩人奔來,小草帽微微歪在頭頂,圓乎乎的小身子帶著一陣軟軟的小風,裙擺與衣角隨風輕輕揚起,可愛得讓人挪不開眼。
高途眼底瞬間盛滿溫柔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主動上前兩步,微微俯身張開雙臂。
下一秒,軟軟小小的糰子直接撲進了他溫暖的懷抱里。
樂樂小小的胳膊緊緊箍住高途的脖頸,小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毛茸茸的頭頂蹭著他的下頜,撒嬌似的黏得緊緊的。溫熱軟嫩的小身子帶著幼兒園甜甜的奶香味,還有孩童獨有的軟糯氣息,治癒得恰到好處。
「媽媽!」他窩在高途懷裡不肯抬頭,小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滿滿的依賴與思念,「樂樂今天超乖!一直在等爸爸媽媽來接我!」
高途單手穩穩托住孩子軟乎乎的小屁股,指尖輕輕揉著他毛茸茸的後腦勺,眉眼溫柔得一塌糊塗,所有的疲憊與日間的小鬱結盡數消散,只剩下滿心的柔軟:「我們樂樂最乖了。」
一旁的沈文琅緊隨俯身,小心翼翼抬手替小傢伙扶正歪掉的小草帽,指尖輕輕拂過孩子粉嫩的小臉,眼底是化不開的寵溺溫柔。
樂樂從高途頸窩抬起圓圓的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開始嘰嘰喳喳地分享自己一整天的幼兒園趣事,小嘴叭叭的說個不停,奶音軟糯又清晰。
「媽媽!今天幼兒園做小餅乾啦!樂樂做的是小熊形狀的,老師說我做的最可愛!」
「還有還有!我認識了新的小同桌!我們一起搭積木,搭了高高的城堡!」
「下午我們還穿小玩偶衣服拍照了!風吹過來軟軟的,好舒服呀!」
小傢伙一股腦把一天的歡喜盡數傾訴出來,細碎的小事、簡單的快樂,字字句句都是純粹的童真。
一家三口溫存片刻,和老師禮貌道別後,沈文琅小心翼翼接過懷裡的小糰子,穩穩抱在臂彎里,牽著高途的手,一家三口踏著溫柔晚風,緩步走向停車的位置。
回程路上,樂樂窩在安全座椅里,困意漸漸襲來,嘰嘰喳喳的小聲音慢慢變輕,最後靠著軟軟的座椅,乖乖睡著了,小眉頭舒展,嘴角還噙著淺淺的笑意。
到家時夜色初臨,暖黃的居家燈光鋪滿全屋,溫馨又安穩。
兩人輕手輕腳地將熟睡的小傢伙抱到兒童房,替他換好柔軟的睡衣,蓋好小被子,看著孩子安穩恬靜的睡顏,相視一眼,心底皆是柔軟。
收拾妥當回到主臥,房間裡安靜溫馨。
白日裡那點沒徹底翻篇的小彆扭,隨著接娃的溫柔煙火淡了大半,卻依舊淺淺橫在兩人之間。
高途洗完澡出來,髮絲微濕,穿著寬鬆柔軟的家居服,眉眼清淡溫潤,只是看向身側Alpha的目光,依舊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沒怎麼主動說話。
沈文琅心裡門兒清,自家兔子還沒徹底原諒他白天開會走神、公私不分的不靠譜模樣。
關燈躺下,大床暖意融融。
黑暗裡,沈文琅徹底卸下了白日所有的總裁穩重與體面,瞬間變回黏人又耍賴的模樣。
他側身湊近,高大的身軀輕輕靠過來,小心翼翼、一點一點黏上高途的後背,溫熱的呼吸落在他頸間,帶著淺淺的暖意。
見高途沒有推開,他愈發得寸進尺,長臂輕輕攬住高途纖細的腰肢,將人溫柔圈進懷裡,腦袋微微埋在他的頸窩,像只認錯撒嬌的大型犬,語氣又乖又軟,帶著幾分嬉皮笑臉的耍賴。
「寶貝……」他嗓音低沉溫柔,帶著刻意放軟的撒嬌意味,輕輕蹭了蹭高途的脖頸,「你還沒原諒我是不是?」
高途背脊微僵,卻沒有躲開,只淡淡出聲:「工作分心,公私不分,沈總今天確實不專業。」
語氣平平淡淡,卻精準戳中他的錯處,帶著恰到好處的小埋怨。
沈文琅聞言,立刻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緊了些,嬉笑著開始撒潑耍滑。
「我錯了嘛。」他貼著高途的耳畔,低聲軟磨,語氣黏糊糊的,「我那不是工作不認真,是太想我們寶寶了嘛,第一次讓樂樂全天入園,我心裡慌,忍不住想看看他有沒有乖乖的。」
「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開會絕對專心工作,絕不偷偷摸魚看監控。」
他微微抬頭,鼻尖輕輕蹭過高途細膩的側臉,動作溫柔又黏人,帶著十足的討好,語氣嬉皮又誠懇:「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寶貝~」
「高秘書~」
alpha 的語氣里是掩不住的討好和調戲。
高途被他纏得沒了脾氣,心底最後一點鬱結徹底化開,唇角忍不住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沈文琅順勢得寸進尺,輕輕翻身,小心翼翼將人圈在身下,低頭抵著他的額頭。
高途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人,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偏愛與耍賴,清冷盡數褪去,只剩溫柔暖意。
他輕輕抬手,撫上沈文琅的側臉,輕聲妥協:「知道了,睡覺吧。」
沈文琅立刻心滿意足,笑著低頭,輕輕吻上他的唇角,乖乖收了嬉鬧的性子,把人溫柔擁進懷裡,穩穩圈在懷中。
窗外晚風輕柔,屋內溫情脈脈,白日所有的彆扭與隔閡,都在這場溫柔的撒嬌求和里,徹底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