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大戰之後的斯內普穿越到中世紀遇見了藥劑店學徒米歇爾)
「Take them……take them.」
(拿走它們吧,拿走吧)
曾經低沉可怕的聲音早已不再,餘下的只是一道沙啞的,斷斷續續的,像是混雜著玻璃碎片的懇求。
魔藥教授蒼白修長的手死死地按在脖子的一側,卻還是難以止住不斷外溢的鮮血。
他顫抖著喘息,幾乎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鮮血蜿蜒著纏上他的下巴,脖頸,手指,綻出一朵糜麗的紅色的花。
「Look at me.」
(看著我)
黑髮男孩抬頭看著眼前脆弱的男人,他幾乎想像不出魔藥大師從前的樣子。
怎麼會呢?
霍格沃茨的小巫師和教授們都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永遠是那一副陰森森的模樣,他永遠是小巫師們的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孤僻冰冷,脾氣還很差,但無人否認他是一位傑出的巫師,本世紀最偉大的魔藥大師之一。
他只是還沒學會如何做老師,在這一點,他並不合格。
他永遠優雅而矜貴,即使因為生氣而罵人的時候也是這樣。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倒在地上虛弱的快要死掉呢?
哈利不知道。
斯內普一直空洞的黑色眸子和記憶中那雙漂亮的翠綠色眸子對上了,於是他獲得了痛苦中的一絲滿足,一點釋然。
至少,莉莉的孩子還活著。
瞧,他們的綠眼睛多麼相像啊。
這份從哈利入學便悄悄開始了的守護結束了,他已經完成了使命。
在這幾年中,斯內普會常常想起那個熱情開朗的紅髮女孩,想起他們的相遇,還有決裂。
其實他也說不出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是愛嗎?
也許不是。
比起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少年時的悸動與懵懂,更多的是一種愧疚。
現在他總算還清了這份特殊的長情。
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骨節分明的手瞬間從頸側滑落,不受控制的砸在地板上。
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籠罩了他,男孩嚇了一跳,他想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
他什麼都抓不住的。
直到過了很久很久,哈利才回過神來。
原來斯內普教授真的已經不在了,生命,靈魂和身體都不在了。
中世紀的天灰濛濛的,淅淅瀝瀝地飄著細雨,它們在空氣中密密的斜織著,搭建起隱隱約約的雨幕來。
米歇爾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他擦了擦維勒的畫像,然後打著傘出了門。
回來的時候,他發現門口的地上躺著一個昏迷的男人,男人似乎傷的很嚴重,幾乎就要沒有了呼吸。
本著藥劑師的職業操守,米歇爾把人從地上抱進了屋。
斯內普醒來的時候很詫異,如果他沒有記錯,自己應該已經被伏地魔殺死了,可這是哪裡?
脖子側邊的傷被仔細的包紮起來,雖然還是隱隱泛著疼痛,卻輕了許多。
他伸手摸了摸。
這是一間很小很破的房間,光線昏暗。
沒有死神,沒有梅林,沒有預想當中的痛苦與長眠。
只有一個背對他坐著的身影。
那道身影看上去很是年輕,灰藍色的頭髮柔順的披在肩上,他正在書寫著什麼。
似乎是察覺到床上的人醒了過來,米歇爾轉過身,他仔細的查看了一下傷口的位置,發現沒有再滲血之後鬆了口氣。
「先生,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倒在我的店門口,太可怕了,你流了好多血。」
藍頭髮的年輕男人說。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空靈感,像是輕風吹拂柳葉。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若隱若現,不過斯內普還是能夠判斷出,這是一個年輕而且英俊的先生。
「這裡是……」斯內普捂著頭說,他感覺自己的頭疼的要命,但他臉上沒有浮現出任何的痛苦之色。
只是臉色更加蒼白了些。
「中世紀洛亞城的外城,先生。」米歇爾回答。
「您是從其他城池來的嗎?」
中世紀?斯內普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他細細的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魔法元素,幾乎能夠確定這不是自己原來的世界。
這是一個新世界,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魔藥大師想不明白。
不過也挺好的,至少自己不用再面對波特那個令人討厭的傢伙。
事實上,這是死神對最勇敢的人的嘉獎——賦予他一場新生。
「我來自世界之外。」他啞著嗓子說,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眸中亮起一點光。
米歇爾愣住了,開什麼玩笑,世界之外?
天球交匯的事情實在太過神奇,所以儘管中世紀的人們都知道,也沒人會去期待穿越世界的事情發生。
「您一定是一個很幸運的人。」
米歇爾漂亮的眉毛彎了彎,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說起來,自從維勒不在了,他很少會真心的笑,臉上永遠掛著那種標準的完美微笑。
這仿佛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聽到藍發男人的話,斯內普自嘲地笑笑。
他,也算是幸運嗎?
不過是用千百次的不幸換來了命運之神的一點垂青罷了。
如果可以,他寧可不要這樣的幸運。
「你救了我,還沒跟你說謝謝。」斯內普有些扭捏地擠出一句話。
他很少向人道謝。
「沒事的,先生,我是一名藥劑師。」米歇爾指了指自己衣服上面別著的胸牌。
上面寫著:米歇爾·維勒
洛亞城高級藥劑師
「先生,您是一名魔法師嗎?」米歇爾忍不住問道。
在處理傷口的時候,他察覺到上面殘留著一種奇怪的魔法氣息,不像是人留下的,倒像是魔法生物之類的。
眼前的這位先生傷的極重,如果是不通魔法的普通人,恐怕早就已經死去。
「我是。」斯內普說。
魔法師應該就是巫師的意思,他暗暗的想。
看來這個世界的魔法界是公開的,不然這個藍發麻瓜怎麼會知道呢?
年輕的藥劑師的深藍色眼睛亮了亮。
「那麼先生,我能夠請求你留在這裡嗎?」
米歇爾怕他誤會,又趕忙說。
「我會支付您報酬的,您不需要做什麼的,這裡經常會有人鬧事,我只是個普通人……」
斯內普挑挑眉。
他初來乍到,也找不到地方落腳,況且,傷還沒好,留在這裡似乎也不錯。
「我想或許可以。」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來,像在舒緩的大提琴在演奏。
外面的天更陰了些,雨滴落在石板地上發出「啪啪」的聲音,急促的樂曲連綿不斷,越來越厚重,沉悶。
這是一個帶著魔法氣息的陰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