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強迫自己忘掉那些追求愛情的信和躲開熱情的小巫師,米歇爾這幾天都不敢出門,他只能整天整天坐在地窖裡面,百無聊賴地在紙上畫來畫去。
房間裡的蘭花,窗外的湖和樹都在羽毛筆的筆尖慢慢的流淌出來,辦公桌上多出很多幅黑白色調的畫。
斯內普發現這幾天米歇爾雖然乖的不像話,但那道藍色的視線卻總是鎖定在自己身上,一遍一遍地打量。
該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地方。
一直默不作聲的魔藥大師終於在幾天之後在米歇爾的筆記本里看到了原因——他看到了自己,或者說這是藍發巫師眼中的自己。
與米歇爾其他的畫作不一樣,這幅畫是彩色的。
線條和筆觸明顯不是專業的水準,但是帶著一股執著的認真意味,紙上的男人沒有平日的陰沉和冷漠,在淺淡的色彩點綴下竟有些溫柔的意味。
「西弗勒斯,我……」米歇爾尷尬站在一側,一滴冷汗沿著額角悄悄的滾落。
偷偷畫的草稿被正主發現了。
「為什麼?」斯內普忍不住問道。
回答他的是一片靜謐,藍發巫師遲遲沒有開口。
為什麼呢?米歇爾不清楚。
但他知道,這不是一時興起,在無數次的瞬間,他已經無數次用目光細細描摹過眼前男人的面容——從飽滿的額頭,總是皺起的漂亮的眉毛,到黑曜石一般的雙眸,挺拔高聳的鷹鉤鼻,掃過蒼白的臉頰,再到那輕薄的嘴唇和略顯冷硬的下巴。
怎麼會有人長的這般合他心意呢?這個問題米歇爾也不清楚。
「因為你很好看。」他最終還是笑著說,深藍色的眼眸燦若星辰。
「呵呵……」
斯內普嘲諷似的笑了笑,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搭在了下巴上。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米歇爾·維勒,他應該會讓那個傢伙知道開他玩笑的後果。
好看?真是可笑。
魔藥教授曾經無數次在鏡中端詳過自己的樣貌——那是一張陰森森的永遠帶著沉悶神情的臉,連一絲血色也沒有,空洞的黑色眼睛冷冰冰的。
連他都不會想要看到自己的臉。
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是怎麼說他的——油膩膩陰沉沉的老蝙蝠,斯萊特林的老毒蛇。
無論如何,「好看」這個詞都不應該跟他有任何關係。
斯內普已經暗戳戳地準備給眼睛不太好的管家先生買個新眼鏡了。
直到把羽毛筆的墨水畫到還有一點的時候,米歇爾才想起了那個被遺忘了好幾天的日記本。
日記本里空白的沒有一個字,他以為是用了隱形墨水,可事實證明不是。
顯形藥水和魔咒都沒有讓這個奇怪的本子上出現文字。
難道是上面殘留的魔力太過微弱,不足以支撐附著的靈魂甦醒?
米歇爾嘗試著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帶有魔法氣息的字:
你好,我是米歇爾·維勒
剛剛落下的墨水忽然鮮艷的閃耀了一會,然後慢慢被書頁吞了進去。
原本空白的紙上奇蹟般地顯現出一行工整中透著狂傲的字體:
你好,我是湯姆·里德爾
米歇爾來了興趣,他提筆繼續寫道:
你會畫畫嗎?
不會,但是如果我學了一定會
紙上的字帶著莫名的自信回答道。
同時,一股微弱的魔力沿著筆尖緩緩爬上了米歇爾的手臂,散發著一種邪惡的氣息。
「類似於靈魂契約之類的嗎?」米歇爾笑了。
在玩弄靈魂的大師面前,這點黑魔法不過是過家家式的小把戲。
一件能夠吸收他人魔力來維持自身運作的魔法產品,還附著著一個骯髒漆黑的靈魂。
野心和瘋狂,真是太醜陋了。
人可以說謊,但是他的靈魂永遠坦誠。
米歇爾·維勒曾見過無數人的靈魂,他們大多是灰色的,因為善惡混雜,不知凡幾。
日記本上的靈魂不算是最邪惡的,雖然其中混雜著刺耳的哀嚎和沉鬱的恐懼,它仍然比不上中世紀的教皇。
至少還有一個小小的邊角留有一絲白色。
而那個冠冕加身之人的靈魂的惡是快要滿溢出來的,黑色的海洋。
純白色的靈魂自然是極少見的,這是只有真正善良的人才會擁有的聖潔。
霍格沃茨的老校長就擁有這樣的靈魂,但不知為何,這靈魂的白光很是微弱,像是枯槁的玫瑰。
還有教授先生,米歇爾不禁想起他純潔到極致的靈魂,那處微小的黑色根本無法阻擋它散發的的白色光芒。
這絕對是藍發巫師所見過的,最為美麗的靈魂。
剝開層層的偽裝和枷鎖,便得見一整片皎潔的月色。
米歇爾合上了日記本,視線似有似無的落在罵罵咧咧改作業的魔藥大師身上。
「你手裡的本子是哪裡來的?」斯內普注意到了那個連表皮都破掉的日記本。
「這是我撿來的。」
「這本日記可以跟人簽訂靈魂契約,吸收魔力。」
「像是黑魔法產品。」
米歇爾走過去,把日記本放到了斯內普的辦公桌上。
「你碰了?」黑髮黑眸的男人猛的攥住了眼前人的手,他感受到了一種十分邪惡的靈魂氣息。
跟黑魔王身上的很是相像。
「不會有事的,西弗勒斯。」米歇爾毫不在乎的說,他只是輕輕的揮了揮魔杖,那股不詳的魔力就散去了,仿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斯內普沒有鬆手,他拉著藍發巫師來來回回的檢查了好幾遍才放心下來。
儘管他看不到米歇爾的靈魂,但那樣好的人,想來應該是純潔無瑕的。
白色的靈魂不應涉足深淵,他一人足矣。
「這東西先放在我這裡吧。」斯內普把日記本隨意的放到了一邊。
一個疑似黑魔王留下的物品,也有可能是他的狂熱追隨者留下的。
等有時間再仔細研究一下。
兩人很默契地都沒有再去管這個本子,魔藥教授依舊十分忙碌,米歇爾正研究著怎麼找到他原先的權杖。
現在的新魔杖雖說也不錯,但總歸沒有那麼順手,一些原本可以輕鬆釋放的魔法他根本沒有把握。
他們都沒有發現,這本日記悄悄的消失了。
哈利拿到了它,可憐的救世主被湯姆·里德爾精心編織的謊言哄騙得開始懷疑自己。
什麼?五十年前是海格打開了密室!
開什麼玩笑!
雖然海格總是對那些巨大的,可怕的魔法生物情有獨鍾,但哈利清楚這個看上去很粗魯的朋友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打開密室的一定另有其人,海格是被冤枉的。
哈利並沒有相信這個奇怪的日記本讓他看到的畫面。
「赫敏,羅恩,這個會說話的日記本竟然說海格在五十年前打開了密室。」
男孩把兩個朋友拉了過來。
「這不可能!」羅恩叫起來。
赫敏也搖了搖頭,她褐色的頭髮帶著卷,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這個日記本的主人是誰?」小女巫問。
「湯姆·里德爾。」哈利說。
「我知道他,獎盃陳列室裡面有他的名字——霍格沃茨特別貢獻獎!」羅恩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喊了出來。
「他告發了海格,才得到了這個獎!」哈利強調。
「我們要去找海格問清楚嗎?」
「算了。」赫敏自言自語。
三個小巫師都沒有再說話,他們一致決定就當不知道這件事,日記本也被哈利放到了角落。
這無疑是極為太平的一段日子,沒有一個小巫師再遭受到神秘襲擊,學生們漸漸忘記了密室和怪物,霍格沃茨又恢復了從前的歡樂。
只有米歇爾和鄧布利多知道,這件事遠不會這樣簡單。
那條蛇怪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看似平靜的背後是否有暗流在涌動,無從得知。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了答案。
霍格沃茨又有兩個學生被石化了,準確來說是一個。
赫敏經過上次的治療之後,身上還留有【生命之神的祝福】,所以她只是倒在地上暈了過去,手上舉著的鏡子碎了一地。
這個機敏的小女巫,從哈利口中得知怪物是蛇怪之後,就隨身帶著一面鏡子用來照走廊的拐角處,沒想到還是中了招。
另一個學生的情況就很不樂觀,他的狀況比先前的被石化的人都要嚴重的多。
城堡里又開始人心惶惶起來,現在的走道裡面很少能夠看到四處遊逛的小巫師了。
赫敏雖然逃過一劫,但她還是需要在醫院裡躺上一個星期,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濃黑的天空上沒有一片雲,只有那閃閃發光的星星。
這是一個星光燦爛的晴朗的夜晚。
哈利跟羅恩趁著夜色又一次溜出了城堡,他們還是想要去找海格問明白。
可還沒走到門前,他們就看到米歇爾已經先一步敲開了門,兩個人披著隱形衣悄悄溜了進去。
哈利尋找到了牆邊的一個角落,他和羅恩兩個人縮著身子蹲在了那裡。
如果他們能被看見的話,就像是兩個插在地里蠕動的蘿蔔。
海格跟米歇爾歡快的聊著天,他最近新採購了的茶有一種清香,年輕的男巫很喜歡。
這種昂揚的氛圍一直持續到米歇爾說出了那句話。
「海格,我想知道五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哈利跟羅恩一個激靈,不約而同的豎起了耳朵。
海格似乎有些心神不定,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自己粗糙雜亂的大鬍子,眼神飄忽著看向遠處的那張弩。
「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從沒有做過什麼。」
「我的朋友們,它們也沒有傷害過霍格沃茨里的任何一個小巫師,我敢保證。」他又想了想,咬著牙說道。
「我相信你不會的,海格。
「現在看來你應該也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米歇爾嘆了口氣,他摸了摸臉上的單片眼鏡,流露出無奈的表情。
如果再不找到那條興風作浪的蛇怪,城堡里的襲擊事件就永遠不會停止。
否則即便是再有天賦的預言家,也無法準確的判斷每一個小巫師是否會遇襲。
「沒事了,下次一起去翻到巷吧,我還想買點東西。」他抿了口茶說。
海格點點頭,他如釋重負。
總算有人知道了當年的事情還能夠信任他。
這時,小屋的門突然響了起來。
海格把靠在牆上的那張弩抓在手裡,再一次打開了門。
門口不是什麼可怕的怪物,也不是幽靈,而是鄧布利多,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看上去有些派頭的人。
「康奈利·福吉,我爸爸的上司!」羅恩喘著粗氣說。
哈利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這是一個灰色頭髮,臉上帶著憂慮神情的矮胖男人。
他故作深沉地盯著眼前這個看上去有些兇悍的大塊頭,海格臉色煞白的進了屋。
他跌坐在一把椅子上,一會看著鄧布利多,一會又看看福吉。
米歇爾還是坐在那裡喝著茶,他並不在意這位陌生而倨傲的來者。
「真糟糕,海格,」那個傢伙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調快速而清脆的說,「非常糟糕,四起攻擊事件,我想魔法部是時候採取行動了……」
「不是我,我沒有做,鄧布利多先生,你知道的……」
身材魁梧的混血巨人苦苦的懇求道。
「康奈利,我希望你明白,我是相信海格的。」片刻之後,鄧布利多終於開口。
福吉擠出來一個十分不自然的笑容,「阿不思,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為了小巫師們的安危,也為了防患於未然……喔……啊不……是魔法部必須這樣做……」
「海格只需要跟我們短暫的離開一段時間,如果查出來真正的兇手,會讓他回來的。」男人漫不經心的撫摸著禮帽的邊緣,他沒有理會鄧布利多的話語。
「帶我……帶我去哪裡?」海格巨大的身軀顫抖起來。
「不是……阿茲卡班吧!」他仍抱有一絲希冀的問道。
一聲囂張又高傲旳嗤笑聲從半掩著的木門外面傳來,一個披著長長的黑色斗篷的男人走了進來——露出的幾縷金髮宣告了他的身份——馬爾福家的現任家主,盧修斯·馬爾福。
「當然是阿茲卡班。」
「請你從我的房子裡出去……先生……這裡並不歡迎你!」海格怒氣沖沖的說。
盧修斯露出了一抹極為輕蔑的笑容,他用那雙和德拉科一樣的灰藍色眼睛量著海格的小屋。
「如果這也能算作是房子的話……」他譏諷道。
「盧修斯,你來這裡做什麼?」鄧布利多看似平靜淺藍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怒火。
「事情糟透了,鄧布利多。」男人優雅的摘下了斗篷。
「霍格沃茨董事會做出了對你進行停職,哦,也許是免職的決定。」
「不可以,你們可以帶走我,但是不能帶走鄧布利多先生。」
海格激動的站了起來。
「如果這是董事會的決定盧修斯,我想我只能讓出這個位子了。」鄧布利多用他那種慣有的和藹語氣說。
「鄧布利多校長,我想你有些糊塗了。」米歇爾揉了揉眉心,他一臉複雜地盯著這位平日最為睿智的老校長。
「你不能夠離開。」
阿不思·鄧布利多真的糊塗了,難道他不知道城堡里有多危險,小巫師們的處境有多岌岌可危?
他真要指望那個沽名釣譽的洛哈特來解決這樣的大事嗎?
他有理由懷疑,鄧布利多的腦子正是像西弗勒斯說的那樣,被過量的蜂蜜封印了智商。
「這位先生……是?」福吉把探究的視線投過去。
「一個看不慣賣弄權力的閒人罷了。」米歇爾冷冷的說。
他的聲音原本是那種清亮的好聽,像是小河流水的潺潺聲,此時卻厚厚的結上了一層寒霜。
原因無他,中世紀的人們都知道,這位偉大的死靈法師生平最討厭的就是仗勢欺人,賣弄權力的虛偽的上位者。
德不配位的偽善的政治家真是討厭。
福吉的臉僵硬起來,他惡狠狠的盯著藍發巫師,似乎下一步就要揪出他的錯處,來把米歇爾送進阿茲卡班體驗生活。
盧修斯則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心裡在盤算著要不要正面跟米歇爾起衝突。
這畢竟是學弟的朋友,而且看樣子關係還非同一般。
這個看起來有些過分年輕的巫師一定有非同尋常的過人之處。
能讓斯萊特林們在意的永遠只有利益。
他在思考米歇爾能夠給他帶來的利益和翻臉之後自己還能夠得到的利益。
「我想魔法部並沒有這樣顛倒黑白的權力,去帶走一個沒有任何罪名的無辜的獵場看守員,而董事會同樣不該給一位能夠主持大局的兢兢業業的校長停職。」
米歇爾開口道,深藍色的眼眸里散發出銳利的寒芒。
「先生,你也同樣沒有權利去干涉魔法部的舉動!」福吉氣急敗壞的吼道。
他不能容忍有人挑戰魔法部的威嚴,其實主要是他這個魔法部長的威嚴。
「維勒先生,久仰你的大名。」盧修斯溫和的說。
「只需要兩天,鄧布利多校長只需要離開兩天時間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顯然他選擇了退讓和米歇爾交好。
「我希望董事會以事實為依據……而不是學習魔法部這種顛倒黑白的……呵,無恥的行徑。」
盧修斯微微頷首,然後他和鄧布利多重新走進了夜色里。
那位魔法部長仍然不依不饒地留在原地,他今天一定要帶走海格。
「部長先生,需要我請你出去嗎?」米歇爾輕輕握了握手中的魔杖,一股強大的氣息瞬間籠罩住了整個屋子。
先前溫和如月光的藍發巫師扯出了一個冷漠的笑容。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揍過冠冕堂皇的上位者了,想想就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