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到的小巫師一個一個地在自己學院的長桌旁邊坐下來,由於錯過了分院儀式,他們可以直接聆聽鄧布利多校長的講話了。
禮堂的天花板被裝飾成了天空的樣子,高聳而寬廣,似有無邊的夜色在翻湧,在滾動,金色的星熠熠生輝,牆壁上的燭台燃動著明亮的火光。
教授席上已經坐滿了人,鄧布利多站在台子的正中間,正笑眯眯的看著台下的學生。
「歡迎大家回到霍格沃茨上學,在吃飯之前,我有幾件事情想跟你們說。」
「我們學校迎來了幾隻阿茲卡班的攝魂怪,想必你們已經在霍格沃茲特快上面見過了。」
「它們是魔法部派來執行公務的」,他停頓了一下,換了一種更為莊重和嚴肅的口氣繼續說,「它們會駐守在學校的每個入口處,所以你們不能夠隨意的離開學校。」
「要知道攝魂怪不會被任何的把戲欺騙,哪怕是隱形衣。」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哈利,羅恩和赫敏。
三個小巫師有些心虛的垂著頭,儘管他們暫時並沒有想要偷溜出去的想法。
「這些傢伙可聽不懂你們的解釋和求饒,它們甚至不是人。」
「希望每個學生都不會再遇到他們。」
「好吧,讓我們來換個更愉快的話題。」
鄧布利多狡黠的眨了眨淺藍色的眼睛,他的口氣再一次歡快起來。
這樣才正常,不然小巫師們還以為校長變成麥格教授了呢。
「本學期我們將會迎來三位新老師,我很榮幸為大家介紹他們。」
「首先,盧平教授,他欣然同意了填補黑魔法防禦課的空缺。」
盧平穿著那身破舊的巫師袍格格不入的坐在教授們中間,他灰白色的瘦臉上浮現出一個得體禮貌的微笑。
學生們的掌聲稀稀拉拉的,除了哈利他們和赫奇帕奇的幾個學生還在捧場,其餘人都只是好奇的打量著新來的教授。
因為基本上沒人了解這位陌生的,看上去很疲憊的先生。
哈利的目光飄到了教師席上,他看到斯內普面色陰沉的坐在那裡,手裡的叉子剛好插在鮮嫩多汁的牛排上,濺出了幾滴肉汁。
他忽然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好像那把叉子是插在了他的腦袋上。
男孩根本不懷疑老蝙蝠會不會這樣做。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早就會不知道死上多少回了。
男人用力的咬著牙,拼命忍著朝鄧布利多這個老蜜蜂噴灑毒液的衝動。
他是怎麼想的,居然讓一個狼人來當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連學生的基本安全都不顧了嗎?
也許正好跟城堡外面飄著的攝魂怪湊成一對。
他還是保守了,阿不思的腦子裡可不僅僅是進了高濃度的糖漿,還蹲著一隻福吉。
蠢透了。
斯內普的臉上不自然地抽搐著,他用一種惡狠狠的目光盯著遠處座位上的萊姆斯·盧平,黑色眸子微微的眯成了銳利的形狀。
那表情不只是憤怒,還有深入骨髓的憎恨。
就像他經常望向哈利時一樣。
「西弗勒斯,你很討厭那位新教授嗎?」
米歇爾悄悄地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沒辦法,那種往外溢出的惡意實在是太明顯,濃重得都要實質化了。
斯內普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的擠出了一個熟悉的譏諷笑容,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著,像是要把盧平的身影從當中剔除掉。
「呵呵……」
曾經跟著詹姆·波特一同傷害他的人,如今成了教授防禦技能的老師。
加害者改頭換面,一躍成為了保護者。
真是令人作嘔。
第二位教授是魯伯·海格,沒有什麼意外的,除了這個極度熱愛魔法動物的獵場看守員,還有誰會要求學生們去購買一種會咬人的怪書呢?
斯萊特林的掌聲稀稀拉拉的,德拉科·馬爾福用他慣有的輕蔑眼神盯著坐在教師席位上的大塊頭,像一隻高傲的孔雀,它正對著醜陋的烏鴉進行著審判。
哈利三個人很捧場地用力的拍著手,他們是整個格蘭芬多學院,也是整個學校最後一個人停下動作的。
「我們還有最後一位教授,大家應該都認識他。」
老校長摸了摸自己長長的白色鬍子,臉上透著神秘。
「沒錯,米歇爾·維勒先生,他將會在這一學期擔任魔藥課的助教。」
話音落下的瞬間,燈火通明的大禮堂迎來了今晚最熱烈的一次掌聲,幾乎每個學院的小巫師們都在用力地鼓掌歡呼著。
嗚嗚嗚,魔藥課終於不用獨自面對著老蝙蝠的毒液了,善良的維勒先生一定會幫助他們的。
斯萊特林的一些學生也在行列當中,家裡的長輩要求他們多多接觸這個與魔藥大師和鄧布利多都走的很近的強大而神秘的巫師。
畢竟,利益至上是不變的宗旨。
斯內普一直保持著適度的沉默,他沒有追問米歇爾在什麼時候成了他課程的助教。
不過肯定跟阿不思脫不了干係。
這並不是他打算放過這位永不改正的騙子先生,他已經準備好在宴會結束之後興師問罪了。
皎潔的月慢慢的暈開一汪銀燦燦的水,輕輕柔柔的瀉在拉文克勞學院的高塔上。
天台,兩道身影在大自然的光亮下緩緩地移動,仔細看他們的肩幾乎就要貼在一起了。
「米歇爾,你又答應了鄧布利多什麼?你知不知道……」
斯內普終於忍不住率先開了口,他甚至都忘記了用上一貫的嘲諷腔調。
「我知道,西弗勒斯。」藍發巫師說。
「你是計劃里最重要的雙面間諜。」
聽到米歇爾的話,魔藥教授的心頭不禁一顫,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慢慢的攀纏上胸口的位置,壓的他有些喘不過氣。
怎麼辦,他還是知道了。
哪怕只是自己一部分的,灰暗的那段往事。
哪怕他從不後悔。
看看那個討厭的救世主破特對米歇爾的態度就知道了,僅僅是用了一個黑魔法,便是疏離與恐懼。
那他呢,這樣的他,這樣黑暗的,昔日的食死徒的他,應該也會遭到拒絕和厭棄吧。
就像當年的莉莉放棄他一樣。
斯內普向來毫無波瀾的空洞的雙眸里閃過一瞬不自知的慌亂,他極為用力的扯住了袖子的一角,直到那處被揉搓的起了皺也沒有鬆手。
某種隱秘的,古怪的心思貪婪的蠶食著魔藥大師的理智,他生平第二次品嘗到了不知所措的味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不能再放手,也不能再失去了。
「你……」
斯內普好像一個還沒學會講話的孩子,那張平日在課堂上痛罵小巨怪們的嘴仿佛上了怎麼打也打不開的鎖。
「我只有真正的參與到計劃當中,才能保證你的安全。」
清亮的聲音演奏著月光的奏鳴曲,魔藥教授回過了神,他目光複雜的望著眼前身形高挑修長的男巫,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你不介意我是食死徒嗎?」小蝙蝠猶豫著問。
「Not at all.」管家先生笑著答道。
(一點也不)
過去,現在和未來共同構成了每一個完整的生命個體。
食死徒,魔藥大師,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斯萊特林的院長,米歇爾維勒最最喜歡的人。
這些都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是真真正正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喜歡他的全部,喜歡所有的錯與對,喜歡灰暗和潔白。
斯內普侷促的移開視線,他想不明白。
怎麼會有像米歇爾·維勒這樣的人呢?
包容他的所有陰暗和尖銳,那樣耐心,那樣溫和。
在默契的作用下,他們漸漸的走向了靠近塔樓的一側。
「鄧布利多校長不知道這樣會很危險嗎?」
米歇爾扯了扯鬆散的紅色髮帶,把長長的頭髮束在了腦後,他的語氣里是再也掩藏不住的擔憂。
「如果伏地魔發現他的下屬里出現了叛徒,你該怎麼辦?」
斯內普靠在了塔樓一邊的牆壁上,他的眼睛裡是沉積的,靜止的寂寥。
「I don't know.」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因為他自己也沒有在乎自己的生與死。
可是現在,他好像有些捨不得了。
「鄧布利多才不會在意一個曾經的食死徒的死活,他心裡甚至都沒有他自己。」
「Nobody had cared about me.」
(沒人會在意我)
黑髮黑袍的男人自嘲的低下頭,嘴角那一抹弧度莫名的諷刺。
他是從未被命運眷顧的棄徒。
鄧布利多的心可以很小很小,小到連他本人的性命都放不下,不在意。
鄧布利多的心也可以很大很大,大得能夠裝下一整個魔法界。
那位偉大的白巫師從沒有關心過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靈魂。
也包括他自己的,阿不思·鄧布利多那搖搖欲墜的靈魂。
「But I care,Severus.」
(可是我在意,西弗勒斯)
「I care about your soul.」
(我在意你的靈魂)
米歇爾輕聲說道。
認真且虔誠,像是趕赴一場神明的朝聖。
「Always.」他補充道。
(一直會)
年輕巫師漂亮的眼眸被月光淋的得濕漉漉的,像一片波浪浮沉的海,煙波色,亮晶晶,圓形的瞳孔是害羞的,泅泳的小小的鯨。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注視著新上任的助教先生光波流轉的灰藍色的長髮,故作平靜的的眸子閃動著中晦暗不明的芒。
那些被掩埋在記憶最深處的苦痛的,不堪回首的過去一絲一絲的被他強行的拽出來置於心頭,只是沒有當初那麼徹底的悔恨了。
他因為失去溫暖而變成了行屍走肉,而今又有幸因為溫暖而重新鼓動起死寂的心臟,願意去聆聽它在胸腔內鮮活的跳動。
斯內普就像是一杯醇厚的,苦澀的酒。
他本該在歲月的流淌中愈來愈濃重,添加絕望,添加愧疚,添加孤獨,卻在不經意間被人悄悄的摻上了香甜溫潤的蜜。
「呵。」
良久,斯內普極為輕微地哼了一聲,算作是回應。
傲嬌的小蝙蝠又開始彆扭了。
但不得不說,藍發巫師的話還是很受用的,從魔藥大師微微上揚的愉悅眼尾就能夠知道。
他在被關心著。
其實還是有點高興的。
月光先生精心編織的那張名為溫柔的網,不費吹灰之力的便籠罩住了膽怯的小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