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斧酒吧住上了足足一個星期,哈利才勉強適應了這種奇特又自由的生活。
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決定自己想要起床和睡覺的時間,隨心所欲的選擇吃些什麼,隨心所欲的去任何感興趣的地方。
這本該是極為稀鬆平常的一件小事,卻是黑髮小巫師難得的幸事。
囚在籠中的雄鷹早已變成了不諳世事的小雀,總需要新的時光來學會再次翱翔。
哈利提前從古靈閣的金庫里取出要用的金加隆,銀西可和銅納特,極力地克制住想要花錢的衝動。
櫥窗里的巫師棋套裝,魁地奇商店上新的限量款的飛天掃帚都對他的錢袋子虎視眈眈的。
儘管父母留下的錢不是一筆小數目,但也不能肆無忌憚的揮霍一空。
畢竟,德思禮夫婦給他支付學費的可能性甚至比斯內普給格蘭芬多加分還要小。
開學的前幾天,哈利一直有事沒事的跑到對角巷,企圖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找到兩個夥伴的身影。
最開始的兩天,他沒有找到羅恩,也沒有找到赫敏。
不過,他在人群里遠遠的望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灰藍色頭髮,銀白色的巫師袍。
他的身側站著黑髮黑袍的魔藥教授,這位常常陰森可怕的地窖蛇王臉上是少見的愉悅,如果不是確定那是米歇爾無疑了,哈利簡直要認為老蝙蝠是被人使用了奪魂咒之類的黑魔法。
蒼白的臉上浮現著淺淡的微笑,隱隱還帶著些無奈,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裡罕見的有了溫度,曾經空蕩蕩的地方已經在不知不覺當中裝下了一個人。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哈利抬起手撫摸了一下頭上的「閃電形」傷疤,靜靜的目送著這一黑一白兩道迥異的身影消失在對角巷的盡頭。
男孩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可他不敢主動邁出那一步,現在米歇爾肯定已經對自己失望透頂了,先入為主的不信任催化了矛盾。
若在一開始就沒有給予同等的信任,又有什麼權利要求別人原諒他呢?
哈利踟躕的躲在在麗痕書店屋檐下的一小片陰影里,緊緊的抱住手裡新買的課本。
像一朵陰鬱的,蔫巴巴的小蘑菇。
羅恩帶他心愛的老鼠去寵物商店看病,赫敏一如既往的買了一大堆課本,因為她這個學期選擇的課程可真是太多了。
勤奮的小女巫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提升自己的機會。
除此之外,一隻薑黃色的小貓成功的吸引了赫敏的注意,頂著羅恩嫌棄的眼神,她花錢買下了它,起名叫克魯克山。
兩個人在開學前的最後一天遇到了徘徊已久的哈利,韋斯萊先生用魔法部安排的汽車把他們一起送到了車站。
三個小巫師用小車推著行李衝進柱子裡,踏上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地面。
不過這一次十分順利,沒有奇怪的家養小精靈來搗亂,去年的經歷讓哈利和羅恩都記憶猶新。
不僅僅是弄壞了亞瑟·韋斯萊的魔法汽車,讓這位喜愛麻瓜的可憐的先生受到了魔法部的批評,更重要的是他們整整在麥格教授那裡關的一個月的禁閉。
雖然不及老蝙蝠的禁閉毒性深重,卻還是有些刻骨銘心的。
他們很快上了車,在包廂里用力的朝著韋斯萊夫婦揮動著手臂告別。
新的學年又要開始了。
火車「咕嘟咕嘟」地吐著蒸汽,伴隨著陣陣轟鳴聲一路向北,車廂內的嘈雜慢慢被山洞吞噬,吸收,成了旅途中的配樂。
鐵軌上是規整的道路,鐵軌下是取代了遠處群山的平原的白。
窗外的天一點一點染上了夜的靜謐與濃黑,濕潤的雨氣升騰著在車玻璃上綻出一朵朵水花,風聲自顧自的唱起了嘶啞的低聲部,好似在委屈的嗚咽。
自平地掠起的的隆隆雷聲穿透無數的細小雨滴,然後沉悶的滾滾落地。
世界是一片朦朧的,餘下視野中那一下又一下的忽明忽暗的光亮,於是地平線上的景致也能得見,即使只有短短几秒的時間。
「你們知道霍格莫德嗎?」赫敏剛剛選好了座位,就興致勃勃的說。
「聽說那是英國唯一一個完全沒有麻瓜生活的地方。」
羅恩滿不在乎的撇撇嘴,他對小女巫說的這些術語不感興趣。
「是啊,我想應該是。但我想去那裡可不是為了這個空虛的名頭,我只想去蜂蜜公爵看看!」
「那是什麼?」赫敏好奇的問道。
「一家超級棒的糖果店!」紅髮男孩舔了舔嘴唇,臉上浮現出一副陶醉的夢幻表情來。
「嘿,哈利,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玩。」小女巫熱切的對著坐在身旁一直默默聆聽的哈利提議。
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在男孩臉上擠了出來。
「德思禮一家是不會在申請表上給我簽字的,就連福吉也不肯簽。」
「只能你們先去弄清楚再告訴我了。」哈利的聲音里滿是無奈和失落。
「也許我們可以問問弗雷德和喬治,嘿,他們一定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密道通往霍格莫德。」
羅恩一臉狡黠的出謀劃策,結果是收到了赫敏的一個不大不小的白眼。
「我不想再管你們的,可是格蘭芬多的學院分上學年又是墊底。」
女孩沒有像之前一樣大喊著指責兩個夥伴的莽撞,而是用一種很平淡的語調陳述著殘酷的,迫切的現實。
哈利和羅恩的表情嚴肅起來,事實上,沒有一個格蘭芬多不想打敗斯萊特林拿到學院杯。
「羅恩的爸爸媽媽說小天狼星·布萊克越獄出來是為了找我,所以福吉才會那麼寬容。」哈利猶豫著說出一句話。
「什麼?」羅恩赫敏兩個人異口同聲的驚呼。
「你一定要小心,哈利。」小女巫認真的看著哈利翠綠色的眼睛說。
男孩點點頭,羅恩則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和哈利一起坐在對面女孩。
說起來,赫敏最近都沒有用那種討厭的,高高在上的說教語氣交流了呢。
哦對了,還忘了說,由於所有的包廂都擠滿了人,他們又不想跟馬爾福少爺坐在一起,只能選擇了車廂末尾位置的一個房間。
那個包廂里只有一個人,一個滿面風塵的滄桑的男人,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破破爛爛的老款巫師長袍,他正斜靠在窗戶旁邊沉沉的睡著。
男人看上去年紀並不是很大,應該跟斯內普差不多,但是亂糟糟的頭髮已經有點不受控制的花白了,瞧著沒什麼精氣神,倒是有些病懨懨的。
也許是困的厲害,小巫師們的討論聲也沒能吵醒他。
「Professor Remus John Lupin.」
(萊姆斯·約翰·盧平教授)
哈利讀出了行李箱上的名字。
「果然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課老師永遠是那麼……」羅恩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他欲言又止。
赫敏掏錢買了三份巧克力蛙,裡面的卡片毫無意外的全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就在她想要向羅恩和哈利吐槽校長的出現過於密集時,原本快速前進的火車迎來了猛的一個急剎,車廂里的燈光也突然熄滅了,風聲和雨聲劇烈的打擊著窗玻璃。
「火車怎麼停下了?」羅恩疑惑。
「到了嗎?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參加宴會了!」他有點激動。
「這不可能。」赫敏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那為什麼不走了?」哈利在黑暗中問。
沒人回答,因為沒人能知道。
「吱吱」的奇怪聲音控制不住地傳進耳朵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蹭著火車的車身和車玻璃,想要擠上車。
門外傳來幾聲遙遠的尖叫聲,襯得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怎麼辦啊。」赫敏有點緊張地拽住了哈利。
「Silent.」
(安靜)
沙啞的聲音突兀的響起來,盧平教授終於醒了。
一記極輕微的摩擦爆裂聲忽的打破了浸著墨色的寂靜,昏黃色的火苗「嘩嘩」地燃了起來。
暗淡的,閃動不定的火光映照在他灰濛濛的臉頰上,短暫的消解了些許疲憊,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著警覺。
「Stay there.」
(待著別動)
他還是用還是那種沙啞的聲音說,手裡的火焰被舉的高了一些。
然而,在瘦弱男人即將要走到門口的時候,那道滑門幽幽地盪開了,一股陰冷邪惡的氣息從走廊里滲透進來,在房間裡瀰漫鋪陳。
盧平手中顫顫巍巍的火光搖曳著,一個戴著很大兜帽的黑色的高大身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臉和身體也是黑色的,深不見底的黑,好似和窗外的夜色融為了一體,簌簌地流淌著。
斗篷下是一雙腐蝕得只剩下白骨的手,灰白色的,陰森森的閃著可怖的光,仔細看還有一層厚厚的粘液包裹在上面,就像在水裡面泡了很久似的。
戴著帽子的黑色大腦袋宛如提線木偶一樣直直的扭了過來,他很快注意到了哈利驚懼的目光。
緊接著,這個傢伙——如果還能算作是人的話——不管是什麼東西吧,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朝著車廂房間裡面的方向。
刺骨的寒意霎時就席捲了每一粒空氣分子中的溫暖,他吸走的不止是空氣,還有一些更重要的,虛無縹緲的東西。
真的好冷好冷。
哈利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像是在一瞬間處在了極地冰川中,全身的血液幾乎都被凍住了,整個人僵硬得如同一具屍體,毫無生氣地躺臥在漆黑的車廂里。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慢慢的攀上每處敏感的器官,如銜尾蛇一般撕扯著,啃噬著支離破碎的心臟。
孤獨的,傷心的海淹沒了失去亮光的靈魂,哈利被死死的扼住了咽喉,拖拽著進入了絕望的深淵。
視線迷離和模糊中,哈利看到了死去的父母,看到了夥伴們一個一個倒在地上沒了生息。
男孩再也品嘗不到生命中的一絲快樂。
怎麼辦啊,真的好難過好難過。
「Expecto Patronum!」
(呼神護衛)
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從盧平的魔杖上迸發出來,將漆黑一片的房間映的亮了幾分。
哈利感覺自己被一雙溫熱的手輕輕的從水裡託了起來,身上的寒冷慢慢的褪去了,他再一次清晰的聽到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他無比清晰的確定了自己還活著這個事實。
挺好的。
「哈利!哈利!你沒事吧?」
意識一縷一縷從大片的混沌中抽離出來,男孩的耳邊響起了焦急的聲音。
聽起來有點像赫敏。
「什……什麼?」
哈利拼盡全力睜開了眼睛,頭頂重新亮起的燈光讓他忍不住移開了視線,身下的地板微微抖動著,霍格沃茨特快列車朝著學校的方向繼續前進。
「你被攝魂怪攻擊暈倒了。」
「是盧平教授救了你。」羅恩說。
萊姆斯·盧平仔仔細細的檢查了門外的情況,然後拉上了滑門,把它鎖得死死的。
「那東西是什麼?」哈利問,他的聲音還有些抖。
「攝魂怪,阿茲卡班的攝魂怪。」盧平回答。
「他們會吸走你所有的快樂記憶,最後是你孱弱不堪的靈魂。」他補充道。
等列車到達終點站的時候,哈利已經基本從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中緩了過來,只是身體還有些涼涼的,跟被人魚丟進黑湖裡面一樣。
因為路上的故障,他們錯過了今年的分院儀式。
真是怪遺憾的。哈利想。